第143章 「所以,你就去死吧。」
「……」
房間氣氛安靜了下來。
桌上的兩杯酒,一杯沒動,一杯喝了一半,在屋中昏暗的燈線下,投出淺淺的影子。
方離被反駁了,嘴角微微抿緊,很快鬆開恢復到那種慣常的,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從容:「生氣?你幹嘛生氣?我難不成還說錯了嗎?」
沈如許沒有急著反駁,「那我很想知道,你的妹妹在你眼裡又是什麼?」
方離毫不猶豫:「是個乖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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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妹妹確實乖,成績好,聽話,有禮貌,和沈衣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沈如許點點頭,「這樣嗎?」
「我弟弟之前說,我妹妹是個膽小鬼,說她連槍聲都會本能的害怕,讓我不要沒事嚇唬她。」
「但其實,我的妹妹才不是什麼膽小鬼,當然,她也不會是什麼乖孩子。」
沈如許很難去定義她的性格。
她不是明亮的小太陽。
更像是一束沒有溫度的光束。
不夠明亮也不夠溫暖。
但可以和他們共沉淪。
沈如許頭一次有這麼旺盛的分享欲,話密的讓方離感覺有點古怪。
「然後呢?你和我說這麼多到底是想做什麼?」方離不耐煩地擱下手裡的酒杯,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幾條未讀消息疊在一起,都是催促的。
催他快一點,催他動手,催他別再拖了。
他微微深吸了一口氣。
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垂下去,放到了一直壓在椅子一側的刀子上面。
刀柄是冷的。
酒壯慫人膽。
他今天喝了不少。
方離需要那點酒精撐著他,讓他把手裡的刀子捅出去。
「沒什麼。」
沈如許回過神來。
他的目落在方離臉上,恢復了那種慣常的笑容。
「只是想告訴你——」
少年身體微微前傾,笑得頑劣:「你對我妹妹的惡意都要從眼裡露出來了,好朋友。」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方離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出於受到驚嚇的本能反應。
他下意識地掏出了刀。
動作很快,刀子在半空中划過一道銀白色的弧線。
同一瞬間,沈如許也拿出了隨身攜帶的摺疊刀。
事先聲明,他之前真的沒想過要對自己朋友做什麼。
帶摺疊刀也只是因為職業習慣。
出門不帶個刀,或者槍,對他來說就像出門不帶手機一樣。
見朋友帶槍就很詭異,他只帶了刀。
結果沒想到。
兩人還撞武器了。
方離本想來個出其不意,一刀捅下去,最多三秒鐘,一切就結束了。
但他沒想到沈如許也帶了一把刀。
方離手臂還沒抬起來,下一秒,冰冷摺疊刃便輕飄飄貼在了他脖頸上。
刀刃精準地壓在頸動脈的方向,皮膚能感覺到金屬的涼意和鋒利,方離的動作僵住了。
「……好巧哦。」
沈如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莫名有點鬼氣森森的,「你也帶了個刀嗎?」
肌膚上冰冷的觸感,讓方離嚇得差點把匕首甩飛出去。
他驚恐地睜大眼睛,對上沈如許的目光,拼命扼制住渾身發抖的衝動,果斷選擇先發制人:
「沈如許,你拿個摺疊刀是什麼意思!!」
「犯罪分子隨手拿點作案工具不算稀奇吧。」說著,沈如許的目光落在方離手裡的匕首上,又補了一句:
「那麼你呢?好朋友,你拿個匕首是想給我削蘋果嗎?」
「……」
相顧無言。
這一幕他媽太離譜了。
兩個背刺王互相拿出來了刀子後,面面相覷幾秒。
事實證明,有時候彼此能做朋友是有原因的。
「你鬧夠沒有沈如許?」方離的把那種慌亂壓下去,不相信沈如許下得去手,他平時沒少這樣惡作劇自己,現在說不定是在開玩笑。
「鬧?」
沈如許眨了眨眼睛被這個詞給幽默了下。
他都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平時脾氣太好。
以至於方離忘記自己是做什麼職業的嗎?
要知道,他們組織活動時,周圍路過條蚯蚓都得被砍成兩截。
趁著沈如許走神的功夫,方離抓住機會手臂猛地往前送,匕首的刀刃朝前,目標是沈如許的腹部。
他的手臂才剛往前送了一寸,結果頭皮一痛。
沈如許抓住他頭髮,將他腦袋往後輕飄飄往後折了下去,尖銳的刺痛讓方離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整個人動彈不得,疼的啊啊慘叫出聲。
「我還以為我們是朋友呢,但你就這樣想殺我嗎?」
疼痛讓方離呼吸劇烈起伏著。
沈如許半點沒有手軟,這種屈辱又無能為力的感覺讓他心理防線徹底崩塌,猛地抬起臉來:「誰和你是朋友?」
他眼眶通紅,歇斯底里地大喊:「沈如許,你知道嗎?我們認識三年,和你為伍的每一天都讓我感覺很痛苦,甚至噁心。」
方離為這段友情也努力過。
抱著「也許我可以把他拉回來」的念頭試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失敗了。
罪犯是不可以被原諒的,而如果他再與壞人為伍,那麼就真的沒辦法回頭了。
因此,在有人找上他,讓他配合擊斃行動時,他猶豫了幾天後便同意了。
那些人給的任務很簡單,摸清楚對方所有位置,報告給他們。
接下來只要捅一刀子就好。
就在今天,約好狙擊手早早就蹲伏在外面。
一直沒讓狙擊手動手是因為害怕打草驚蛇。
沈如許反偵察能力也不低,萬一他感覺到不對勁轉頭走掉,再想騙他過來絕對沒有第二次。
只能等他完全放鬆警惕。
沒有防備地坐下來,端起那杯酒——
或者不端也沒關係。
「只要我捅一刀子。」方離喃喃,「不需要捅死,捅傷就行,行動受限就行,外面的就會進來,把剩下的事情做完。」
誰會想到這個陰晴不定的神經病竟然會是個妹控?自己只是隨口聊了下他妹妹,就把話題給聊崩了的!?
他好恨啊。
沈如許聽著他對自己的控訴,秀氣的臉上嘴角微微彎起來,用力捂著嘴巴,渾身因為大笑得幅度而顫抖。
「 抱歉抱歉,我是真的不知道,原來你和我交朋友會這麼痛苦。」
壓抑著若有若無的笑在陳舊的出租房中顯得格外扭曲和詭異。
沈如許說:「其實看在我們認識一場的份上,你就算捅我一刀也沒關係。」
「我不會生氣的。」
可誰讓他非要和自己聊沈衣呢。
還淨聊些沈如許不愛聽的話。
但凡他和自己坐一塊一起吹捧沈衣,沈如許都不至於準備幹掉他。
方離字裡行間的惡意都要溢出來了。
雖然很可惜,但朋友還能再找。
他是不會給沈衣留下後患的。
沈如許把摺疊刀翻了一個面,刀刃朝下,蹲下來,看著方離的眼睛,「我暫時不打算死在這裡,答應了妹妹要早點回家的。」
「我爸爸說,做殺手要言而有信,那麼做哥哥也一樣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摺疊刀精準插進他頸動脈,輕聲:「同樣作為哥哥,你應該能體諒我作為兄長的責任。」
「所以,你就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