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能不能也為你奉獻全部呢?


  他真的很會哄人。

  和三哥那種彆扭不同,他是坦誠的、直白的。

  沈如許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微微俯身,額頭輕輕抵上她的額頭,柔軟的髮絲蹭過她的眉眼。

  許多孩子在小時候都總喜歡這種頂哞哞遊戲。

  而他這舉動就是完完全全把她當幼崽去哄了。

  

  他連笑容都有些不成形了,嘴角彎著,眼睛有點濕漉漉的,兩種矛盾的表情出現在臉上,顯得有些奇怪。

  少年輕拍著她,一邊柔聲哄著,一邊仔仔細細檢查著她全身。

  現在是冬天,她的手是涼的,脖子是涼的,連呼出來的氣都是涼的。

  她已經在外面蹲守很長時間了吧,從凌晨到現在,從黑天到天亮,這對意志力和體力都是極其嚴苛的。

  沈衣被他抱住,眼睛睜的圓溜溜,頓時就不哭了。

  好哄的很。

  沈如許聲音很輕,像是怕嚇到她,摸了摸她的臉,好冷,「小衣,你哪裡來的膽子呢。」

  如果是一個陌生人的拯救,頂多只讓他感嘆一聲『好心人』過後便拋之腦後。

  但她不是陌生人。

  那是他本該被保護的妹妹。

  所以哪怕她一事無成,什麼都沒做好,他如果知曉,也依然會為她的勇氣感到震驚。

  只是站出來,就已經很勇敢很厲害了。

  他低頭,用身上那件乾淨的外套將她緊緊裹住。

  沈如許想,還好出來之前,去找了件乾淨的衣服,當時是怕渾身是血容易被狙擊手和槍手們直接鎖定目標。

  現在是在慶幸換了個乾淨的,可以把她整個人都包進去。

  而如果帶血一定會被嫌棄的。

  沈如許身上是熱的,外套也帶著餘溫。

  渾身發冷的沈衣索性鑽到他懷裡,臉埋進他的肩窩,聲音帶著哭過之後那種沙沙的鼻音。

  問起來了最關心的問題:

  「二哥,我、我會坐牢嗎?」

  「不會。」

  「真的嗎?」

  「大哥不會抓我坐牢嗎?」

  「他只喜歡抓我坐牢。」

  「……」

  沈衣沉默了一下,然後在他懷裡發出了一聲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的鼻音。

  她重新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

  「沈如許,我今天不是膽小鬼。」

  「嗯,你是我的救世主。」沈如許歪頭,輕輕用臉貼了下她。

  女孩臉上濕乎乎的淚珠都沾他臉上了。

  他沒有去擦,任由那些淚痕貼在他的皮膚上。

  沈如許不是看不到人付出的。

  方離能包容他,他也能包容方離,無論怎麼教育他都無所謂,就算捅一刀子,他只會覺得有點錯愕,沒有劇烈的情緒起伏什麼的也沒有。

  沈如許一度認為,任何事物逝去就會有新的。

  小時候同大哥一起,沈之昭會為死掉的寵物失魂落魄,哭哭啼啼,他笑嘻嘻地說了句可以換個新的。

  在他匱乏的情感認知當中,不管是人,還是寵物,除卻長相差異之外,都差不多,那為什麼要悲傷呢?

  眼淚沒有用處,難過是在浪費情緒。

  媽媽認同這個觀點,「可是如果連悲傷的情緒都沒有,你的人生還會剩下什麼呢?寶貝?」

  沈如許搖著頭說不知道。

  對他來講,沒有什麼樂趣,他嘗試做過很多事情,一時的刺激過後就是長久的空洞。

  快樂不能填滿他,悲傷也不能。

  可既然如他這樣情感匱乏的人,也會為她的勇敢想要落淚。

  「我以前一直以為,誰都可以去代替誰。」所以沈如許曾經想過,如果殺掉沈衣也會有新的沈衣。

  「誰說的,媽媽說我獨一無二,無可挑剔。」

  沈衣立馬反駁。

  他笑著:

  「嗯,你彌足珍貴。」

  「舉世無雙。」

  沈衣頓時被誇地不自在了,咬住手,在想。

  他什麼時候情商這麼高了?

  「小衣。」

  「又怎麼了?你今天的話好多。」

  沈如許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有話想說、又在猶豫要不要說。

  一直以來,他都明白在這段不健康的家庭關係當中,看似弱小的沈衣才是特別的那個。

  只是那時候並不能理解,弟弟們和父母為什麼會對她特殊。

  現在他隱約明白了為什麼。

  「如果、如果你不介意我那些過往的話……」他聲音無意識呢喃像是在撒嬌,整個人都變得格外無害,像一隻把肚皮翻給你看的貓,把所有柔軟的地方都暴露在外面。

  「我能不能,也為你奉獻全部呢?」

  沈如許是那種一旦認定什麼,就會徹徹底底,並且無可救藥的性格。

  他的語氣太鄭重了,鄭重到和他平時那副懶洋洋的樣子完全不像同一個人。

  沈衣在他懷裡沉默了一會兒:「這句話的意思是指,什麼都聽我的嗎?」

  「可以這麼理解。」

  「那我今天不想吃泡麵了。」

  她要吃哭了。

  最開始還是喜歡的。

  可連著吃了七天泡麵後,沈衣看到那個桶裝的包裝就想吐。

  她剛才哭了那麼久,在冷風裡蹲了那麼久,如果回去還要面對一碗泡麵,沈衣會崩潰。

  「好。」他答應的乾脆,「我也會做飯的。」

  沈衣想了想,又好奇地繼續提問道:「那我以後殺了你也可以嗎?」

  「可以啦,我不會生氣。」

  聞言,沈衣都有點恨他在這方面單純的像個木頭了。

  她之前就奇怪,沈如許明明第一次被捅那點傷口完全不致命,憑什麼方離能逃之夭夭?

  合著全是他的下意識縱容。

  「你不要死了,沈如許,我會哭的,雖然沒有落淚,但還是會很難受。」

  「……」沈如許捕捉到了她這句話的遣詞造句有點奇怪。

  她沒有用假設句。

  沒有說『不會』『可能』而是『雖然』

  這兩個字,就好像在她視角當中,仿佛已經看到過自己死過一次一樣。

  當然也不排除小孩子說話顛三倒四,斷斷續續的習慣。

  如果自己真的死過一次,她為自己難過,他也會感到雀躍,還有一點點遺憾,畢竟如果沒有親眼看到就真是太可惜了,感覺完完全全白死一次呢。

  「小衣,就算你想要爺爺的位置,我也會為了你努力的。」

  下樓的路上,他還不死心想告訴她自己的決心。

  哪成想沈衣拒絕的毫不留情:「我才不想當家主,其實我的理想是成為像媽媽那樣的大人。」

  「……媽媽嗎?」

  沈衣點頭,下巴蹭在他的肩膀上:「但我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媽媽第一次執行任務絕對不會像她這樣哭成這樣。

  媽媽那時候只會比她更小,也只會比她更冷靜。

  「什麼?才不是。」

  沈如許的情緒重新提了起來,聲音都高了一點。

  「你也是百發百中的神槍手呢。」

  兩槍,全部命中。

  在四百米的距離上,在沒有觀測手的情況下,就算是幼年時期的沈思行來了,也就這樣了。

  他沒有去問她怎麼做到的,也沒有問她為什麼能提前趕到,更沒有去驚訝種種不合理。

  他只是無比認真的、誇讚著她。

  六點多鐘,天光大亮。

  兄妹倆走下了樓。

  一同落到了光里。

  ……

  【審核中不要等了,感覺要審核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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