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你小時候果然是個哭包


  然後,在說完這句話的下一刻。

  沈衣笑就隨之微微頓住。

  她看到了個拿著槍的男人。

  沈衣心咯噔了下,面上依舊沒有慌,語氣如常的跑到沈之昭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她看到了他身上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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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男孩發抖的手指和蒼白的臉。

  ……好可憐。

  沈衣冷靜地想。

  感覺下一秒他就要死了。

  兩人身高齊平,沈衣看著他的眼睛。

  以前沈之昭講話時候,眼睛濕漉漉的像小狗一樣,總是透著一種楚楚可憐的感覺。

  然而此刻沒有溫度,沒有情緒,整個人都空蕩蕩的,情緒似被掏空了般。

  沈之昭怎麼也沒想過能碰上沈衣。

  在他的計劃里……

  如果他那片破碎的,恐懼填滿的大腦還能稱之為「計劃」的話……

  他應該一個人把所有人都殺光,以央求爺爺可以留下她來。

  這樣兩人就可以一起離開了。

  但她就這樣毫無徵兆跑了出來。

  站在自己的面前。

  女孩臉上沾著樹葉和泥,手裡抱著她那件脫下來的外套,裹著什麼東西。

  男孩渾身都是血,原本麻木的神色在這一刻碎開了。

  他下意識轉過身去,看向身後那個一直跟著他的男人。

  男人就這麼安靜站在那裡,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角噙著笑。

  他的目光越過沈之昭,落在那個跑過來的小女孩身上,慢慢地眯了起來。

  「換個人好嗎?」沈之昭語無倫次的哀求:「我可以去殺了其他人,我可以的。我剛才就做到了,我可以做得更好。求你了……換個人。」

  隨便什麼人都好。

  誰遭殃都可以。

  隨便誰,都可以。

  只要不是她。

  「怎麼了?我看她就挺好的。」男人站直了身子,神色和藹,「去吧,大少爺,殺給我看看,之前就做得很好不是麼?總不可能是認識的人就下不去手吧?」

  沈之昭站在原地,渾身冷的可怕。

  他意識到。

  自己沒有選擇。

  從被丟進來的那一刻。

  從始至終,就沒有別的選擇。

  ——「如果學不會長大,那就看清楚是誰為了你的天真所付出代價」

  爺爺的話迴蕩在耳畔。

  之前的代價是一個又一個倒下去的人。

  是沾在手上洗不掉的血。

  而現在,

  那個代價站在他面前。

  沈之昭沒有聽,他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男孩跌跌撞撞,跑過去用盡全身的力氣抱住了她。

  手臂箍著她的肩膀,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頸窩裡,用自己的身體把她整個人擋在後面。

  他的後背對著那個男人,對著那把槍。

  沈之昭恨不得將她整個人揉到自己的身體裡去,這樣就沒有人能傷害她了。

  他的思維邏輯在又一次會失去同伴的恐懼下,混亂得可笑。

  他不想她死。

  男人詫異地挑高了眉頭。

  他見過沈之昭害怕的樣子,眼淚無聲地往下掉,嘴唇咬得發白,一聲不吭。

  但他還是頭一次看到這個小鬼像現在這樣,不是為了逃避,而是為了保護什麼而不顧一切。

  說真的。

  這個沈之昭護的這麼緊,讓他很難下手啊。

  今天要是敢傷了這少爺,他僱主明天估計就能把自己腦袋打爆。

  逗弄歸逗弄,真把人折騰出事兒來,他可不覺得自己能活著走出這個島。

  自己是來工作的,不是來送命的。

  男人手指在扳機護圈上敲了敲,反覆猶豫。

  別說狩獵者感到詫異,就連沈衣也驚呆了。

  她真的沒想到沈之昭那種,表面溫柔,私底下比誰都無情的性格,在小時候有這麼強的保護欲。

  自打前不久知道他可能就是沈之昭後。

  沈衣就很難再將他看做是個正常小孩了。

  她見過他長大後的樣子,疏離,淡漠,笑不達眼底。

  可現在抱著她的這個男孩,手臂在發抖,眼淚在往下掉,整個人像一隻護食的小獸,又凶又可憐。

  沈衣差點沒掙扎開他的力道。

  這小鬼哪裡來的這麼大力氣?

  這個平時溫溫吞吞,說話都可能慢半拍的小鬼,抱人的時候倒是毫不含糊。

  差點妨礙她掏槍的速度!

  沈衣不敢浪費時間,用力掙扎開一點空隙,右手從沈之昭的懷抱里解放出來,伸進外套底下,握住了那把已經上膛的槍。

  左手按住他後腦勺,女孩柔聲:「捂住耳朵,閉眼。」

  「小之昭。」

  沈之昭甚至都沒來得及思考她是怎麼知道的名字,只聽到耳畔炸開一道毫無徵兆的槍響。

  熟悉的槍聲。

  讓男孩渾身血液凝固了。

  他眼睛睜大,淚不受控制驚恐的一顆一顆落下,力道收得更緊,幾乎要把沈衣勒進骨頭裡。

  他以為沈衣中槍了。

  他以為她死了。

  他沒有擋住那顆子彈,所以她和之前那個同伴一樣,被毫不留情殺死了。

  這個念頭像一把刀捅進胸口,疼得他整個人都蜷縮起來。

  沈之昭明白眼淚從來就換不來任何東西。

  在那些倒下去的人面前,他哭過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沒有用。

  「砰——」

  一聲槍響。

  槍手的身體晃了下,轟然倒地。

  沈衣放下手,看著這個哭得稀里嘩啦的小腦袋。

  她是有點不開心的。

  這點不開心和那個大沈之昭無關。

  她和大沈之昭不熟。

  但她和大黑有實打實兩個月相依為命的友情。

  結果再次見到他的時候就是那副空蕩蕩的鬼樣子。

  「喂,你在哭什麼?大黑?」女孩帶著毫不掩飾的困惑,「他死了你就這麼難受嗎?」

  沈之昭的思維在那一刻停滯了。

  他像是遲鈍的反應過來什麼,緩緩鬆開手,看著她。

  月光落在女孩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頓時,男孩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淚更凶了:「我以為你死了……」

  然而沒有。

  沒有濃郁的血氣。

  沒有死去的屍體。

  眼前就只有沈衣。

  「你沒有死……」

  男孩蒼白的臉上露出近乎喜極而泣的扭曲表情,緊緊抱著她,像抱著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塊不會沉下去的浮木。

  他的眼淚仿佛哭不完一樣。

  「什麼呀?」沈衣本來還有點迷茫,看到他哭成這樣,本能想安慰他,但她真的不太會安慰人,嘴巴不受控制開始碎碎念:「我才沒有死!媽媽果然沒騙我,你小時候果然是個哭包,眼淚這麼多的嗎?」

  「我的衣服都濕了,而且你現在真的好髒啊大黑!我要給你賜名髒髒包。」

  「你快別哭了,好煩!」

  沈之昭不聽,把臉埋進她的肩窩裡,哭得更凶了。

  沈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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