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放水放成太平洋了


  冗長的一場舊夢,完完整整在記憶里呈現。

  三個月的朝夕相處,算得上他回憶當中為數不多還算明亮的色彩。

  從那之後的很多年,沈之昭都是一個人。

  他回憶著這場虛無縹緲的夢,或者說,不是夢。

  他很清楚那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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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同時,沈之昭又感到一種巨大的荒誕。

  畢竟間隔太久,對於那場回憶,他沒有任何的實感,像在看別人的故事。

  沈之昭是個很無情的人,逝去的就會被他遺忘,消失不見的也是同樣。

  失去這兩個字總是橫跨他記事起的多年。

  毫無疑問,他曾經真的很喜歡她。

  以至於現在想起來都有些想落淚。

  沈之昭性格一直沒有變過,他遇事總想逃避,拿捏不准該用什麼態度面對她。

  感情這命題向來複雜,他小時候如果想討好一個人,就會默不作聲的幫對方做任何事情,然後鼓起勇氣和對方聊天。

  可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長大後該怎麼相處?想不通。

  她也在本能的排斥自己,沈衣很理智的沒有把自己和她記憶中的男孩混為一談。

  人都是一點點長大的。

  性格或許窺得見過去的影子,卻始終不會是同樣的人。

  沈之昭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四點。

  他睡不著,索性坐了起來,發呆。

  八歲那年,抱著她時候,算是他幼年時期最後一次哭泣。

  那一次的落淚不是因為失去而難過。

  而是因為她活下來、近乎喜極而泣的狂喜。

  所以。

  她不是該被自己理所當然遺忘的存在。

  她是他一場綿長的舊夢。

  也是蒙塵多年記憶中,唯一活下來的證明。

  ……

  晚上,女孩滾到了最裡面,用被子蒙著頭,露出幾縷碎發散在枕頭上。

  今晚失眠的不止一人。

  沈衣也睡不著。

  沈之昭小時候是個玻璃心,在島上經常被人欺負以後蹲在角落,默默掉小珍珠。

  沈衣經常會擼起袖子幫他揍回來。

  現在好了。

  他發達後第一件事就是轉頭把自己忘了!

  沈衣能理解他對自己那種半生不熟,有點沉默的態度。

  畢竟就算沈之昭記得自己,但在他的視角,兩人幼年時期那段相遇,已經是實打實的十年前的事了。

  短短三個月時間,在沈之昭漫長的十年時光中,自己占的份量恐怕很小很小。

  就算沈衣主動找他談,他或許會輕描淡寫來一句『啊我不記得了,過去的事情就留在過去吧』

  這種話光是想想就太讓人難過了。

  沈衣想到這裡,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幾乎把整張臉都埋了進去。

  反正只要她否認得快,沈之昭就別想搶先一步傷害她。

  ……

  臨近過年,除卻沈聞祂回了沈家之外,家裡人都來齊了,沈衣這段時間在家裡都是躲著沈之昭走的。

  沈之昭也經常連門都不出,就算一起吃飯也通常是大家在聊天,他沉默。

  好奇怪,好難懂的一個人。

  沈衣想。

  小時候明明什麼情緒都寫在臉上,現在倒好,整個人成了一本合上的密碼本,翻都翻不開。

  別墅區嚴令禁止燃放煙花爆竹,新年過得極其無聊,溫雅拽著沈思行去採購,其他人負責打掃衛生。

  窗外又下起來了小雪。

  沈衣將臉貼在在窗邊,擠出了肉嘟嘟的臉。

  「哥哥,我看天氣預報我們這裡要下很久的雪,到時候我們可以堆雪人嗎?」

  沈尋:「可以。」

  「不過要等過完年,我們從島上回來。」他也學著沈衣的模樣將臉貼在窗上,睫毛輕顫了下,「不要怕,我保護你。」

  沈衣原本都不需要去的。

  但她還是選擇了和他一起。

  沈尋不算是個情商很高的人,可他知道哥哥該怎麼保護妹妹,他會把一切有的搶過來給她。

  島上環境會很惡劣。

  他得照顧好她。

  沈衣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聲,「說不定到時候其實是我保護你呢。」

  沈尋不信。

  她索性哼了一聲,不再多話。

  沈之昭在過年時,提前十多天因為有事先離開了。

  走的那天沈衣沒有下樓送。

  她站在二樓的窗戶後面,看著沈之昭提著行李箱穿過庭院,黑色的大衣,圍巾被風吹得往後飄,低著頭,莫名地寂寥。

  兩人除卻見面那天,後來再沒有產生過一次交流。

  就算家裡客廳里也曾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沈之昭也不吭聲。

  他常常用那種讓人琢磨不透的表情盯著她看

  沈衣從最開始的緊張到後面的無波無瀾。

  ……

  新年過得和去年一樣平平淡淡,沈衣收了好多大額的紅包,全部塞進了自己小金豬裡面,又放到玻璃櫥窗當中擺好。

  在過完年的十天左右時間,沈家派人來接孩子離開。

  期間溫雅一連一個月都在給兩個孩子惡補野外的生存課程。

  兩個孩子裡面,溫雅最放心的就是沈衣了。

  沈衣是她教導最多的一個孩子,並且也是唯一一個,實打實能逐漸追上自己的存在。

  她很期待驗收這次成果。

  沈如許是家裡反應最激烈的。

  他不同意沈衣過去。

  像是發神經的奶牛貓一樣,在家裡撒潑打滾了半天也換不來沈衣的心軟。

  少年先是趴在沈衣的行李箱上不肯起來,又試圖把沈衣臥室的門從外面鎖上。

  最後可憐巴巴地蹲在沈衣面前,兩隻手搭在她的膝蓋上,用那種小動物一樣的眼神望著她。

  沈衣差點就心軟了。

  但只是差點。

  「你要尊重我的意願,哥哥。」沈衣伸出手扯他臉。

  「你的意願?」沈如許咬著唇角,奇怪:「小孩子的意願嗎?」

  「對,」沈衣被他抱起來,堅定:「小孩子的意願也很重要。」

  沈如許恨不得把她藏在懷裡。

  但他到底不是什麼獨裁的性格,對上沈衣的目光,鼓起臉,又鬆開,懨懨妥協了:

  「好吧,我會尊重你的。」

  也還好沈衣沒有在沈家生活。

  畢竟家族裡面的大人可沒一個會尊重孩子的意願。

  沈家的那些人都格外瞧不上性格懦弱的大哥。

  而等到沈之昭長大成人,真正從爺爺手中拿到一部分實權後,那些曾經苛待過他的長輩,又默契地選擇性遺忘了過往的惡劣。

  每次見面都爭先恐後地誇讚,說大哥從小就是最合格的繼承人。

  他只覺得那些老東西都太好玩了。

  變臉這麼快,以前經常被罵哭的沈之昭知道嗎?

  「再見,二哥。」沈衣低頭貼貼他的臉,笑:「我會想你的。」

  和父母相繼道別後,兩個小孩坐上了車。

  溫雅不舍送別了兩個孩子,微微攥緊了雙手,輕聲:「沈思行,你們家人有沒有提到過,他們要多久才能出來?」

  沈思行摸著下巴:「這次只有一個星期,不會太久。」

  他在心底感嘆。

  果然還是捨不得啊。

  從一個月時間,改到了短短一個星期。

  他兒子這是放水都放成太平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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