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這條路子可不能停
周松江從隊長家裡出來,又碰到了兩個人,看到他之後都聊起了野鴿子的事情。
周松江依然是那些話,有臉皮厚的就問野鴿子是哪裡逮的,周松江也沒隱瞞,就說山里搞的。
至於具體哪裡,那些人臉皮再厚,也不好再問了。
快到家的時候,周松江看到了陸續有人從自家出來,有的手裡端著碗或者小盆,裡面盛的是野鴿子,有些直接就把野鴿子拿在手上啃著。
看來生意開張了啊。
周松江心情不錯,大兒子的主意很正,這條路子,看來能走。
周衛軍看著已經只剩下小半的大盆,雖然極力保持著平靜,但微微翹起的嘴角還是壓不住他的喜悅。
鹵出來的鴿子有兩大盆,現在已經賣掉三分之一了。
手裡頭雖然收的大都是毛票和一塊兩塊的,但加起來也有近三十塊錢,快頂上大伯一個月的工資了。
雖然肯定還是要和家裡人分一下,不可能都自己拿,但如果全賣掉呢?哪怕賣掉一半,自己也能分不少錢了。
況且既然路子已經趟開,怎麼可能就只賣一次?
正想著,門被推開,看到來人,周衛軍愣了一下,站起來笑著說道:
「曹叔,你咋來了?來來來,裡面坐。」
說著他端出一盤切成小塊的鹵鴿子說道:「來,曹叔,嘗嘗我們家的鹵鴿子。」
整鴿賣錢,但來的是客,也不可能讓人家在知道自家有鴿子的時候一點不讓吃,這不是村里人的做法。
所以周衛軍就把幾隻鹵鴿切成小塊放盤子裡,來人就讓嘗嘗。
既不失客氣,也不損失什麼。
這年頭各家情況大差不差,不拿出整隻鴿子招待,別人也能理解。
真要是充大方,來人就給只鴿子,這日子也不用過了,別人吃了還會暗罵這家不會過日子。
「嘿,那我嘗嘗。」生產隊的曹月江笑著拿起一塊鹵鴿肉放進嘴裡吃了起來,邊吃邊說道:「嗯,味道不錯。
大軍啊,我聽說是五毛錢一個?來,給我拿兩個。我們家住的那兩個丫頭買了回去吃,說是味道好,那我也買兩隻拿回去給家裡人嘗嘗。」
他掏出一塊錢來遞給周衛軍,然後問道:
「大軍,你家這鴿子是哪裡逮的?最近隊上麥場上就看到老雀了,成群的野鴿子沒咋見過啊。」
「我們去山裡逮的。」周衛軍和父親統一過口徑,「原本想著去山裡弄點柴火,結果看到一個洞裡有野鴿子,就逮上了。」
周衛軍就打算說這麼多。如果曹月江再繼續問,那他就會胡編了。
他把兩隻鴿子交給曹月江,曹月江也沒繼續問,笑著說道:
「不錯不錯,大軍啊,你這是開竅了,知道給家裡賺錢了。好事好事……唉,我那倆笨兒子要能跟你一樣就好了。」
「他們還小嘛。」周衛軍笑著說,「曹叔,不急,說不定等夏天,他們也就開竅了。」
曹月江走後,周衛軍把那一塊錢收到那沓錢里,放整齊,然後繼續等。
「曹勇他爸來了?」裡屋的陳素芳走出來問周衛軍。
「嗯,買了兩個。」周衛軍對母親說道,「我是沒想到,隊裡人也過來買了——嘿,說明咱這賣鴿子的路子,對了。」
賣鴿子的事情只能由周衛軍出面。周松江和陳素芳與村里人同輩,平時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真要說交易,他們還抹不下面子。
人家要講價的話,他們也不好拒絕,所以乾脆讓小輩出面,這些大人可不好和周衛軍來計較。
周松江回到家裡,看大盆里已經少了大半的鹵鴿子,也有些意外。
「大部分是過來避險的人買的,這些鴿子要給胡明星抽成,一隻抽五分錢。」周衛軍給父親匯報著,「也有隊裡人買的,這些就不抽了。」
「你自己看著辦吧。」周松江說道,「估計是賣不完。我剛才去隊部給你大伯打了電話,過幾天他們可能跟著下一批避險的人過來,到時得留一些讓他們也嘗嘗。」
一聽周衛軍的大伯他們要回來,裡屋的陳素芳急忙過來問道:
「那紅梅能不能回來?你給打電話了沒有?」
「打了,紅梅已經加入民兵了,正訓練呢,回不來。」
「那可咋整……」一聽女兒加入了民兵連,陳素芳有點慌,「真要是蘇聯那邊打過來……」
「媽,不可能的。」周衛軍立刻打斷了母親的話,「現在主要的戰事在西南,咱們這邊是防著蘇聯,其實蘇聯也防著咱們呢。」
「為啥?」周松江和陳素芳兩個都沒想到大兒子周衛軍會這麼說,齊齊問道。
「南越那邊本身就是蘇聯支持的,他們得觀望著看咱們能不能打得過那邊。
蘇聯人也不傻,他們能背後支持著人過來和咱們打,自然就不願意自己動手。
現在咱們國家手裡也有原子彈啥的,他也怕他們要在這邊參加了,咱們國家急了給他們那邊莫斯科投幾發,所以肯定不會自己動手的。」
他這麼說,夫妻倆還有點不是很能理解,但周衛軍又說:
「就跟兩個人打架,其中一個人手裡有刀,但沒用。如果第三個人加入和對手一起對付自己,你說他會不會拼死上刀?」
這就容易理解了。
這事情不光是因為後世印證的,其實再過十來年,蘇聯解體,那邊有商人過來做生意,周衛軍上一世接觸過一些,聊起這段歷史,才知道雙方都誤會。
當時蘇聯哈薩克加盟共和國那邊的人在知道這邊和南越打了仗,阿拉木圖有錢人立刻就搬走往中亞跑了——他們同樣怕這邊兩線作戰。
因為明眼人都知道南越是蘇聯支持的,怕老中報復啊。
所以現在其實是麻杆打狼兩頭怕——老中怕蘇聯趁機在這邊推過來把伊犁河谷占了。
蘇聯哈薩克那邊怕老中借初戰大勝之威往西北推進,把外伊犁河谷搶回去。
都慌著呢。
周衛軍藉機對父親說起了這路子的事情:
「爸,我覺得今天晚上咱們再換個地方逮一下,過幾天就是巴扎了,咱們隊上能買的有限,咱們可以多抓一些,到巴紮上去賣。」
「那個山洞昨天晚上咱們才抓過,今天野鴿子不可能再來了吧?」周松江搖了搖頭。
「爸,咱們今天換個地方去。」周衛軍笑了笑,「隊上人估計還不太知道咱們抓的這麼多,咱們再搞一兩次,等他們知道了,這一片大群的野鴿子也讓咱們抓差不多了。他們想抓,就只能撿咱們抓剩下的了。」
「嘿,大軍,你可真出息了!」陳素英由衷的說道。
大兒子的想法一點沒錯,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這讓陳素英真的很欣慰。
「現在一共賣了二十七塊五,」周衛軍接著說道,「等全部賣完咱們再分錢。」
這錢數字可不少了,而且還不是全部!
「行。」周松江無可無不可的,大兒子突然開竅了,這聰明勁比自己當年還好,那就讓他自己去闖,他倒是好奇最後大兒子會怎麼分錢。
「哎,他爸,去年底咱們全家一共分了多少錢?」陳素英突然想起什麼,扭頭問丈夫。
「不算咱爸他們那邊的,咱們自家是15塊7毛2。」這個周松江記得很清楚,數字張口就來:「不過老爹那邊欠隊裡6塊1毛8,這一扣核算剩下9塊5毛4分錢。」
兩家一年干到頭,就這些細帳。
陳素英感慨著說:「咱這兩家一年忙到頭,不算糧食的話,拿到的錢還不頂這一晚上搞到的野鴿子賣錢賺得多啊。」
實際上,平時家裡雞蛋也可以賣一些錢,現在一個雞蛋四分錢到五分錢,基本上賣雞蛋的錢就是日常花銷,買油鹽醬醋。
周松江也是苦笑著搖了搖頭,不過看向大兒子的目光,多了幾分讚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