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慶功宴


  當天晚上,北峰鎮熱鬧得像是過年。

  魯克會長把冒險家協會攢了不知多少年的家底全都搬了出來。

  一桶桶麥酒從地下酒窖里滾出來,酒桶上的灰塵還沒來得及擦乾淨就被撬開了封泥,金黃色的酒液嘩啦啦地倒進每一個人的杯子裡。

  魔獸肉被切成大塊,架在街道中央的篝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油脂滴進火堆里,濺起一簇簇明亮的火花。

  香料的味道和肉香混在一起,順著夜風飄遍了整個鎮子,勾得人肚子裡的饞蟲直叫喚。

  鎮裡的百姓們從避難所里走了出來,臉上還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笑容已經重新回到了他們的臉上。

  幾個膽大的孩子圍著篝火跑來跑去,手裡舉著剛烤好的肉串,吃得滿嘴流油。

  老人們坐在自家門口的石階上,看著街道上熱鬧的景象,渾濁的眼睛裡閃著欣慰的光。

  更多內容請訪問🆂🆃🅾5️⃣ 5️⃣.🅲🅾🅼

  幾個婦人把家裡珍藏的果醬和醃菜也拿了出來,硬塞給路過的冒險者和革命軍戰士,嘴裡念叨著「要不是你們,咱們這個鎮子就沒了」。

  冒險者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大口喝酒大塊吃肉,吹噓著自己在戰鬥中的英勇表現。

  今晚,每一個活著的人都是英雄。

  革命軍戰士們也被這熱烈的氣氛感染了。

  黃土被幾個冒險者拉著拼酒,他那張常年板著的臉難得露出了一絲笑容,雖然笑起來比哭還難看。

  雷娜坐在篝火旁,手裡端著一杯麥酒,紫藍色的眼眸倒映著跳動的火光,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斷刃靠在不遠處的一根柱子上,手裡也拿著一杯酒,但他只是偶爾抿一口,冷峻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不過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已經是他心情很好的表現了。

  賽德明和魯克坐在冒險家協會門口的台階上,兩人手裡各端著一大杯麥酒。

  魯克喝得滿臉通紅,說話的聲音比平時大了好幾倍,他拍著賽德明的肩膀,嘴裡翻來覆去地說著感謝的話。

  賽德明只是微微點頭,偶爾應上一兩句,獨眼中卻帶著一絲難得的放鬆。

  秦恆也來了,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左臂上纏著繃帶。

  他走進鎮子的時候,篝火的光芒映在他年輕的臉上,讓他的臉色看起來比平時紅潤了一些,剛走進街道,就聞到了烤肉的香味和麥酒的醇香,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兩聲。

  「小弟弟,你也受傷了啊?」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秦恆轉頭一看,艾琳娜正站在篝火旁,手裡端著一杯麥酒,琥珀色的眼眸正上下打量著他纏著繃帶的左臂。

  火光映在她的臉上,給她白皙的皮膚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銀白色的長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幾縷髮絲拂過她的臉頰,被她隨手別到耳後。

  秦恆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表情有些微妙:「艾琳娜姐姐,我是受傷了,但不是抵禦哥布林攻城受的傷。」

  「哦?」艾琳娜挑了挑眉,端著酒杯走近了幾步,在他身旁坐下,饒有興趣的問道:「那你這傷是怎麼來的?」

  秦恆在篝火旁找了個木墩坐下,伸手接過旁邊一個冒險者遞來的烤肉串,咬了一口才含糊不清地說道:「我在哥布林攻城之前就接了清剿哥布林小隊的任務出去了。」

  他咽下嘴裡的肉,繼續說道:「任務本身倒不難,就是找到那支偵察小隊然後幹掉它們。

  我花了大半天的時間在鎮子外面的山林里追蹤它們的痕跡,好不容易在一片亂石崗附近找到了它們的營地,結果你猜怎麼著?」

  艾琳娜在他旁邊坐下,端著酒杯的手托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怎麼著?」

  「那支小隊根本不是普通的哥布林偵察隊。」秦恆的語氣帶上了一絲無奈,「裡面有一隻哥布林施法者,還有兩隻哥布林弓手,外加七八隻哥布林戰士。

  我本來想偷偷摸過去先把哥布林施法者幹掉,結果被哥布林弓手發現了,兩支毒箭差點射穿我的腦袋。」

  他指了指自己左臂上的繃帶:「這一下就是被哥布林施法者的風刃擦到的,那傢伙的風刃又快又狠,我躲開了要害,但手臂上還是挨了一下。

  不過還好,我拼著受傷衝到了它面前,一劍捅穿了它的喉嚨,剩下的哥布林沒了施法者,就好對付多了,我花了點時間把它們全解決了,然後才拖著傷往回趕。」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艾琳娜能想像出當時的兇險,一隻哥布林施法者加上兩隻哥布林弓手,這樣的配置對於任何一個低階冒險者來說都是致命的。

  秦恆能活著回來,還把整支小隊全殲了,這份實力在同級別的冒險者中已經算得上是出類拔萃了。

  艾琳娜聞言笑了,琥珀色的眼眸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她伸手在秦恆的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你這也算是為守城做了貢獻。

  你想啊,如果沒有你,這支小隊肯定會加入攻城大軍之中,一隻哥布林施法者在攻城戰里能造成的破壞,可比在野外大多了,你等於是在戰鬥開始之前,就幫我們解決了一個潛在的威脅。」

  秦恆嗯了一聲,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結,他低頭咬了一口烤肉串,嚼了幾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抬起頭來,話鋒一轉:「艾琳娜姐姐,你們有沒有派人檢查過廢棄礦區?」

  艾琳娜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琥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她喝了一口麥酒,然後將酒杯放在膝蓋上,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檢查了。在哥布林攻城之前,我和魯克會長就各自派了人過去查看情況,當時的主要目的是確認哥布林賢者的死亡,所以只是在外圍轉了一圈。」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攻城結束之後,我們的副連長黃土親自去了一趟,他帶了一個劍士班,把整個廢棄礦區仔仔細細地搜查了一遍。」

  「他怎麼說?」秦恆裝出一副好奇的語氣問道。

  「副連長回來之後,很確定地說,廢棄礦區那裡殘留著極其恐怖的風之法則。」

  「風之法則?」秦恆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臉上的表情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絲驚訝。

  「對,風之法則。」艾琳娜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敬畏,「我們副連長說廢棄礦區深處殘留的風之法則氣息極其凌厲,六階以下的人靠近就有可能被風之法則的鋒銳之氣割傷,那種程度的法則殘留,動手斬殺哥布林賢者的絕對不是普通的傳奇劍士。」

  她放下酒杯,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聲音壓低了一些,像是在分享一個重要的秘密:「黃土判斷,那位路過的傳奇劍士,很有可能是傳奇巔峰,甚至是初步凝結了領域的半步聖域強者。」

  半步聖域。

  這四個字從艾琳娜口中說出的那一刻,秦恆差點沒忍住嘴角的笑意。

  他在心底暗自得意,看來他的偽裝還是很成功的。

  秦恆低下頭,假裝被這個消息震撼到了,沉默了幾秒鐘才開口說道:「半步聖域……那種級別的強者,怎麼會出現在北峰鎮這種地方?」

  「誰知道呢。」艾琳娜聳了聳肩,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也許是路過,也許是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目的。

  不過不管怎麼說,如果沒有那位前輩出手斬殺了哥布林賢者,北峰鎮的覆滅可以說是板上釘釘的事。

  哥布林賢者是四階魔獸,我們整個偵查連加上北峰鎮所有的冒險者,都不夠它一個人殺的。」

  她說到這裡,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由衷的慶幸:「那位前輩等於是救了整個北峰鎮所有人的命。可惜他走得太快,我們連當面道謝的機會都沒有。」

  兩人說話間,不遠處的台階上,魯克和賽德明也在討論著同一個人。

  魯克喝得滿臉通紅,說話的時候唾沫星子都快飛到賽德明臉上了,但他渾然不覺,揮舞著粗壯的手臂,聲音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賽老弟,你們革命軍的情報網覆蓋範圍那麼廣,你說那位傳奇劍士到底是什麼來頭?」

  賽德明搖搖頭道:「說真的我也不清楚,按黃土的描述,這種程度的法則之力,動手的人至少是傳奇巔峰,甚至可能已經觸摸到了聖域的門檻,在我們革命軍內部這樣的強者都不超過十個。」

  「那種級別的大人物,怎麼會跑到咱們這種鳥不拉屎的邊境小鎮來?」

  「不知道,但不管怎麼說,如果沒有他,北峰鎮現在已經不存在了。你我,還有鎮子裡上千口人,全都得死在哥布林的屠刀之下。」

  魯克沉默了片刻,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他舉起酒杯,朝廢棄礦區的方向遙遙一敬,聲音中帶著由衷的敬意:「那位前輩,不管您是誰,不管您在哪兒,我魯克代表北峰鎮冒險家協會全體成員,敬您一杯!您是我們北峰鎮所有人的救命恩人!」

  賽德明也舉起了酒杯,雖然沒有說話,但他的獨眼中同樣閃過一絲敬意。

  夜風吹過北峰鎮的街道,將篝火的火星吹得漫天飛舞。那些火星在夜空中飄蕩,像是無數顆微小的星辰,照亮了這個劫後餘生的小鎮。

  人們的歡笑聲、歌聲、碰杯聲交織在一起,在夜風中傳出去很遠很遠。

  這是屬於北峰鎮的夜晚,一個來之不易的勝利之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