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慈悲之辯
拉斐爾並不知道有天啟這回事，好像只有珈百璃收到了光明神王的神諭。
「父神曾問我世人是否皆可救，我說皆可救，為了神王的聖明和仁慈，我便要救下每一個人。
便從這裡開始，當我將所有人救下，自然會離開此處。」
拉斐爾的話讓加百列有些急了。
「你已經困在這裡數百年，那些黑刃公國這傢伙自願擁抱邪神，他們的腐爛和惡念已經深入骨髓，這如何救得？
你還是快隨我走吧，將你拉出墮落的泥沼，世界或可免於災難！」
然而這位智天使的話語卻沒有打動拉斐爾，她依舊坐在原地，只不過目光垂落，看向懷中。
這時奈薩德和珈百璃才看清楚，拉斐爾的懷中抱著一具乾癟發黑的屍體。
『乾屍』：普通階污染物。
這具乾屍的主人曾經浸泡過瑪爾杜戈斯之血、吞下『？？？？？』之砂、受『？？？？？』虛實長釘刺穿。
後得以解脫，靈魂安息。
「她叫沙繆爾，我剛見到她時，她渾身長滿著蠕動的黑色肉塊，時而化作襁褓中的嬰兒，時而又變為暮年的老人，時間在她的身上出現悖論。
但她虔信神主的慈悲，看吧，即便是受三重邪神污染之人，只要得信，便可升入天國...
所以黑刃公國的子民內心仍保存著一絲善念等待發掘...」
奈薩德皺起眉頭，這並非是他單純對未來的擔憂，而是拉斐爾的理念讓他有些不喜。
不管拉斐爾如今究竟有沒有墮落，但祂現在是為黑刃公國的那群劊子手分擔污染，這不僅不能算得上是善舉，反而是助紂為虐。
「你聲稱一切人皆可救，那麼我問你，這個人，你認識他嗎？」
奈薩德從周圍的那些亡靈中拽出一道身影，那是化為死靈的影目。
「我不認識，他今日剛剛到來，還尚未皈依。」
拉斐爾擁有治癒的權能，但是無法像智天使一樣看穿這人的過去和未來。
「他叫影目，最喜歡做的事情便是姦殺女人，每一個被他洗劫的村莊都屍橫遍野。
我在他的記憶中，看到無數次當著母親的面，姦殺其女兒的罪行。
我在探查他靈魂時，給他造成了一些痛苦，他嘶吼著承認全部罪行。
他雖然向我求饒，雖然表達著懺悔，但都是對痛苦的畏懼。
即便如此，你覺得他可以被救？」
拉斐爾修長的睫毛顫動兩下。
「如果他認為自己不需要被救，那麼我的救贖對他而言是沒有意義的，但當他求饒或是懺悔時，仍有被觸動的可能。」
奈薩德搖了搖頭。
「我曾認為人性是可以被引導的，只要給予合適的條件，教育與示範，人們會趨向於秩序。
但後來我逐漸不再相信這一點了，我觀察到的事實是，大多數人只有在感受到明確的後果時，才會調整自己的行為。」
拉斐爾：那只是被約束後的行為，並非內心的救贖和向善。
奈薩德：改變需要在內部發生，但即便是你，恐怕也無法進入任何人的內部，我們只能看得見外殼。
所以我認為人一旦越過了我無法容忍的界限，便應當接受殘酷的懲罰。
不是出於仇恨，而是出於維護。這就像是在一座花園中拔出已經爛到根部的植株。留下它，它不會自己變好，它會繼續消耗周圍的養分，我唯一能做的是拔除它。
就像是這道污穢骯髒的靈魂，若不是你支撐著他，他會提早死亡，手上便不會沾染那麼多無辜者的鮮血。
拉斐爾並未否定奈薩德所說，而是問道：如果他仍有重新生長出健康部分的可能呢？
奈薩德：沒有機會了，在他腐爛的那一刻。
我的領地建國不足10年，我將巨魔、獸人、人類、大地精、暗精靈...許多個種族融合在一起，若你去看，便會發現我的領地繁榮穩定。
每日我那廣袤的領土中都有人絕望的死去，甚至死亡也並非是最後的解脫。
那些犯罪者會在死亡之後仍然承受著靈魂上的酷刑，他們的慘叫和哀嚎迫使其餘人要麼服從，要麼來用暴動反對我的統治。
這兩條路都有人走，一部分人安穩的活了下來。而另一部分...
奈薩德說到這裡，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他的軀體內爬出無數道魔靈。
「你說救贖，我讓你看看我的救贖。」
無數個魔靈安靜的跪倒在奈薩德的身前，周圍的亡靈魔力讓他們的靈魂之軀不斷顫抖。
這些亡靈魔力讓他們極其不安定，讓他們想要嘶吼，想要殺戮，但他們只敢安安靜靜的跪在魔龍的面前。
「看看，他們克服了亡靈的本能，並非是因為我善待他們，而是因為一旦有人違背我的規則，他的靈魂將會不斷的破碎和彌合。
意志會崩潰、修復再崩潰，如果他敢慘叫，我就會讓他的慘叫聲一直持續至末日鐘聲敲響的那一刻！
拉斐爾：可這並非救贖。
奈薩德：並非救贖？那什麼才是救贖？
我若讓他們獲得新生，只要我想，獸人們會情願做老實本分的農夫，巨魔會克服骯髒的生活本能、人類貴族會不敢貪婪的欺壓平民。
不是因為我的仁慈，而是因為我的殘酷和暴虐！」
奈薩德的話語讓那些魔靈身軀顫抖，他們當中不乏有史詩階的強悍靈魂，但此時他們俯首稱臣，沒有半點惡念。
因為即便是一絲絲對魔龍的不滿都會被察覺。
拉斐爾雙眼有些出神：「你這樣不會長久的...」
奈薩德：是嗎？可我的殘酷和暴虐只是針對那些窮凶極惡之徒，那些弱小的平民和婦孺因為我的庇護而將我奉為神明。
我的殘酷和暴虐讓惡行止息，善良和仁慈讓良善生命延續。
而你呢？你口中的仁慈成為了黑刃公國劊子手的刀柄，你所謂的仁慈給了奸邪屠殺善民的機會。
這就是你所說的救贖？你這慈悲的褻瀆者！你這澤洛希斯的恥辱！
連接著拉斐爾的受難之網猛然顫動兩下，珈百璃此時也從兩人的辯論中回過神來。
沒想到魔龍辯論就辯論，專往拉斐爾的薄弱處攻擊，對於神王的信仰是絕對不能觸及的部分，奈薩德卻幾乎是指著鼻子罵。
「你說...什麼？！」
拉斐爾平和的面容霎時間變得猙獰，環繞著幾人的亡靈站起身，靈魂之火逼視著奈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