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邊境線!
川滇交界,怒江大峽谷。
越野車在盤山公路上疾馳,兩側的懸崖深不見底,怒江的水流在谷底咆哮,像一頭被鎖鏈困住的野獸。
秦戰陽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拿著衛星電話,聽筒里傳來徐樂的聲音。
「戰陽,過了片馬鎮就是邊境線。那邊沒有正規口岸,只有一條獵人走出來的小路。你今晚翻過去,天亮就能到勐拉。」
「知道了。」
秦戰陽掛斷電話,把車拐進了一條隱蔽的土路。
他停下車,從後備箱裡拖出那個黑色的戰術包。
包里有徐樂給他準備的一切,消音手槍、匕首、夜視儀、攀岩繩、壓縮乾糧、淨水藥片,還有一套緬甸地方武裝的偽軍服。
他換好衣服,把裝備分門別類地塞進戰術背心。
動作很熟練,像在給自己穿第二層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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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關上後備箱,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是劉茹雪昨晚發來的。
「秦戰陽,我去參加體檢了。不出意外的話,下個月入伍。你保重。」
他盯著那條消息看了三秒鐘,然後按下了關機鍵。
有些東西,不能帶進戰場。
他背上背包,走進了密林深處。
密林里沒有路,只有獵人和毒販踩出來的痕跡。
秦戰陽踩著厚厚的腐葉層,腳步很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的【高級偵查】技能在黑暗中發揮了最大的作用,每一個陷阱、每一根絆線、每一處可能被伏擊的位置,都被他提前捕捉到了。
但,秦戰陽總感覺暗中還藏著人,盯著自己。
有點專業啊。
秦戰陽皺著眉,繼續前行。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的樹枝斷裂聲,從他身後大約十五米的位置傳來。
秦戰陽的腳步沒有停,但他的身體已經繃緊了。
那個聲音不是風吹的,也不是野獸踩的。
那是,軍靴。
他猛地轉身,身體像彈簧一樣彈射而出,右手的匕首已經出鞘,劃出一道冷光。
「當!」
一聲金屬撞擊聲在密林中炸響。
匕首沒有刺中目標的咽喉,而是被一截木棍格擋住了。
木棍的另一端,握在一隻粗糙有力的大手裡。
秦戰陽借著月光看清了對方的臉。
是老班長趙軍。
「副班?」
秦戰陽的瞳孔猛地收縮,臉上露出驚愕,「你怎麼在這裡?」
趙軍沒有回答。
他把木棍往地上一杵,另一隻手從腰間抽出了一根軍用的帆布武裝帶,纏在手上。
「秦戰陽。」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回去。」
秦戰陽後退了一步,環顧四周。
密林深處,又走出了三個人。
老班秦紅軍、二班葉高、還有特戰中隊的狙擊手「老鷹」。
四個人,呈半包圍的陣型,堵住了他前進的所有路線。
「你們什麼意思?」
秦戰陽的聲音冷了下來。
「意思就是,你不能過這條線。」
秦紅軍指了指身後大約兩百米外的一道鐵絲網,那是國境線的標記,「總隊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得私自出境。你是軍人,你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讓開。」
秦戰陽握緊了匕首,「你們攔不住我。」
「我們確實攔不住你。」
老鷹開口了,他的聲音很沙啞,像砂紙摩擦著鐵鏽,「但我們是戰友。戰友之間,沒有什麼攔不攔得住的。只有,願不願意傷了彼此。」
秦戰陽看著這四張熟悉的面孔。
他們擋在了自己的路上。
「你們知道趙東亮是什麼人。」
秦戰陽的聲音里透著一絲壓抑的怒火,「他抓走了秦戰光。說實話,我巴不得趙東亮殺了秦戰光。但,趙東亮抓他,不是為了殺他。而是把他訓練成殺戮機器,再來對付我。難道,你們就讓我這麼幹看著?」
「我們不是讓你看著。」
趙軍向前走了一步,木棍在地上敲了一下,「我們是讓你,等。」
「等什麼?」
「等組織。」
趙軍的聲音很沉,「政委說了,外交途徑已經在走。緬甸那邊的地方武裝,我們也有關係。你一個人衝進去,除了送死,什麼也改變不了。」
秦戰陽冷笑了一聲。
「等?等趙東亮把秦戰光訓練成一個怪物?等他派秦戰光來殺我?」
他猛地沖了上去。
匕首劃出一道弧線,直取趙軍的咽喉。
趙軍沒有躲。
他側身用木棍架住,然後一腳踹向秦戰陽的膝蓋。
秦戰陽凌空躍起,在空中變向,匕首改刺為葉高肩膀。
但秦紅軍已經從側面撲了上來,一記擒拿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趙軍從後面抱住了他的腰。
老鷹則用身體擋住了他的退路。
四個人,沒有用槍,沒有用刀,甚至沒有用致命的招式。
他們只是在,抱住他。
像一群兄弟抱住一個喝醉了發瘋的兄弟。
「秦戰陽!你他媽清醒一點!」
趙軍的吼聲在密林中,「你特娘的以為你是超人嘛?你現在單槍匹馬去緬甸,你覺得很勇敢?你是川中總隊的武警!但你不能拿軍人的身份去賭!」
秦戰陽被四個人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他的額頭青筋暴起,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滾開……」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滾開……」
「不滾。」
趙軍死死按住他的肩膀,聲音突然哽咽了,「戰陽,兄弟,你聽我說。你是我們特戰中隊的天花板,你是我們的驕傲。但你不是神。你一個人,翻不過這座山。」
秦戰陽停止了掙扎。
他躺在腐葉層上,看著頭頂的星空。
銀河橫貫天際,繁星點點,像無數雙冷漠的眼睛在俯瞰著這個渺小的人類。
「你們贏不了我。」
他最終說道,聲音很平靜。
「我們知道。」
趙軍鬆開了手,坐在他旁邊,「所以我們不跟你打。我們只是,不讓你走。」
秦戰陽閉上了眼睛,臉上青筋暴突,咬著牙,吐出一句話,「你們真是一群混蛋。」
……
凌晨三點,他趁四人換崗的間隙,從趙軍的胳膊底下像泥鰍一樣滑了出去。
他的身體柔韌性在長期的訓練中達到了一個非人的程度,硬是從四個人之間的縫隙中擠了出去。
他消失在密林深處,像一頭融入黑暗的豹子。
但趙軍他們早就料到了。
凌晨四點,秦戰陽走到了怒江邊。
這裡水流最急,也是最危險的地方。他需要從這裡涉水而過,才能繞過前方的關卡。
他脫下作戰靴,綁在背包上,然後蹚進了冰冷的江水裡。
水流的衝擊力比他想像的要大。
他的腳剛踩進江底,身體就被沖得一個趔趄。
他咬緊牙關,用攀岩繩把自己固定在岸邊的一棵大樹上,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動。
江水沒過了他的腰,然後是胸口。
冰冷的水像無數根針扎在他的皮膚上,刺骨的疼痛讓他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
他繼續往前走。
突然,一根繩子從對岸甩了過來,精準地套住了他的腳踝。
秦戰陽低頭一看,繩子另一端,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潛水服,臉上戴著潛水鏡,手裡握著繩子的另一端。
是特戰中隊的四班班長,「水鬼」孫磊。
「操。」
秦戰陽罵了一句。
孫磊沒有說話。
他只是用力一拉繩子,秦戰陽失去了平衡,整個人被江水衝倒。
冰冷的水瞬間淹沒了他,灌進了他的鼻子和嘴巴。
他在水下翻滾著,手腳亂蹬,試圖抓住什麼。
但他的腳踝被繩子套住了,動彈不得。
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時候,一隻大手抓住了他的衣領,把他從水裡拖了出來。
秦戰陽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咳出幾口江水。
「咳咳……孫磊……你他媽……」
「別罵了。」
孫磊把他拖到岸邊,解開了腳踝上的繩子,「我在這等你三個小時了。」
秦戰陽癱在岸邊,渾身濕透,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還有誰?」
他喘著氣問道。
「還有六個。」
孫磊坐在他旁邊,擰著潛水服里的水,「你每過一個關卡,就會遇到一波。趙軍他們是第一波。我是第二波。前面還有四波。」
秦戰陽閉上了眼睛。
他突然明白了。
總隊兵王全特娘的出動了,還是有心算無心。
總隊早就料到他會私自出境。
所以他們在邊境線上布下了一張網。
一張由川中總隊戰友們織成的網。
「你們想累死我?」
秦戰陽睜開眼睛,看著孫磊。
「不是累死你。」
孫磊搖了搖頭,「是告訴你,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秦戰陽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意思是……」
孫磊站起身,從腰間解下一把摺疊工兵鏟,扔給秦戰陽,「意思很簡單,部隊是一個團體。你雖然很強,可說到底,你只是一個人。行了,我知道憑我幾句話,勸不住你。」
「我也不會再攔你,你繼續走下去,就能懂我的意思!」
秦戰陽接過工兵鏟,站了起來。
「謝了。」他說道。
「不用謝。」
孫磊轉身走向了密林深處,「我等你回來。」
天快亮的時候,秦戰陽走到了一片開闊地。
這裡是邊境線附近的一片廢棄橡膠林,地面上長滿了齊腰高的野草。
月光灑在草葉上,泛著銀色的光澤。
他停下了腳步。
因為前方,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迷彩作訓服,沒有戴帽子,光頭在月光下泛著青光。
他的手裡,握著一根軍用的橡膠警棍。
是特戰中隊的格鬥教官,「鐵男」李鐵。
「李鐵教官?」秦戰陽眯起了眼睛。
「小秦。」
李鐵的聲音像兩塊石頭在摩擦,「最後一關了。」
「最後一關?」
「對。我把其他人都調走了。」
李鐵把警棍在手裡轉了一圈,「過了我,前面就沒有人了。你可以直接翻過那座山,進入緬甸。」
秦戰陽看著李鐵。
這個一米九五的壯漢。
「你打不過我。」秦戰陽說道。
「我知道。」
李鐵點了點頭,「但我不需要打過你。我只需要,擋住你。」
話音未落,李鐵已經沖了上來。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一個一米九五的壯漢。
警棍帶著風聲,直取秦戰陽的太陽穴。
秦戰陽側身閃過,工兵鏟格擋。
金屬撞擊的聲音在空曠的橡膠林里迴蕩。
兩人纏鬥在一起。
警棍和工兵鏟的每一次碰撞,都濺起一串火星。
秦戰陽的格鬥技巧比李鐵更靈活,但他的力量不如李鐵。
幾個回合下來,他的手臂已經被震得發麻。
他突然變招,一個滑步繞到李鐵身後,工兵鏟的鏟尖刺向李鐵的後腰。
李鐵沒有躲。
他硬生生挨了這一下,然後反手一肘,砸在秦戰陽的胸口。
「砰!」
秦戰陽被砸得後退了三步,胸口一陣劇痛。
「你為什麼不躲?」
他捂著胸口,喘著粗氣。
「因為躲了,就擋不住你了。」李鐵的聲音很平靜,但嘴角已經滲出了血絲。
秦戰陽看著李鐵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殺氣,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固執的忠誠。
他突然想起了趙軍說過的話,「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你們……」
秦戰陽的聲音有些沙啞,「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我們想讓你明白一件事。」
李鐵把警棍扔在地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扔給秦戰陽。
秦戰陽接住照片。
照片上,是秦戰光。
他被鐵鏈鎖著,跪在地上,臉上血肉模糊,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行屍走肉。
照片的角落裡,有一個日期,昨天。
「這是趙東亮發給我們的。」
李鐵的聲音很沉,「他想激怒你。他想讓你失去理智,一個人衝進去。」
秦戰陽的手指捏緊了照片,指節發白。
「所以……你們攔我,是為了……」
「為了讓你清醒。」
李鐵點了點頭,「趙東亮抓了秦戰光,不是為了殺他。是為了,利用他。」
「他想讓你帶著憤怒和衝動衝進去,然後……讓你死在那裡。」
秦戰陽沉默了。
他看著照片上秦秦戰光那張慘不忍睹的臉,眼神越來越冷冽。
「那我該怎麼辦?當做不知道?」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回去。」
李鐵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清晰,「回總隊。等命令。等組織。等一個,名正言順的機會。」
秦戰陽閉上了眼睛。
風從緬甸的方向吹來,帶著熱帶雨林特有的潮濕和腐臭。
那股風裡,有趙東亮的獰笑,有秦戰光的嗷嚎,有槍聲和爆炸聲。
但他不能去。
不是因為怕。
而是因為,他是軍人。
軍人的天職,不是送死。
是,完成任務。
而一個人衝動地衝進敵國領土,不是完成任務。
是,送死。
秦戰陽睜開眼睛,把照片還給了李鐵。
「我回去。」
他說道。
李鐵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欣慰。
「好。」
他拍了拍秦戰陽的肩膀,「兄弟,他們都在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