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回川中!


  心理評估,做了整整三天。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

  問答,量表,儀器,還有一群說話慢條斯理的心理醫生,翻來覆去地問他們在葉門的經歷,問他們做過的夢,問他們聽見突然響動時的反應。

  陳光榮從評估室出來,一臉的劫後餘生。

  「問完了?」趙軍湊過去。

  「問完了。」陳光榮抹了把臉,「那醫生讓我畫一棵樹,我畫了,他又問我,為什麼樹上不畫葉子。我說我一個扛機槍的,哪懂畫葉子,他盯著我看了半天,拿筆在本子上寫了好長一串。」

  「你呀,沒被人當成病號關起來,就算不錯。」

  「去你的。」

  評估室里,輪到秦戰陽的時候,心理醫生是個頭髮花白的老教授。

  老教授沒有急著問,而是給他倒了杯茶,慢慢聊。

  「秦少校,你不用緊張,我這兒,沒有標準答案。」

  「我不緊張。」

  「那我問你,」老教授看著他,「在葉門,你親手殺過人嗎?」

  秦戰陽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挑眉道,「殺過。」

  「殺人之後,你心裡是什麼感覺?」

  「當時,沒空想。」秦戰陽低聲道,「你不殺他,他就要殺你,殺你的兄弟,殺你要護的人。可等仗打完了,安靜下來,有時候,半夜裡會想起那些臉。」

  「你恨他們嗎?」

  「說不上恨。」秦戰陽想了想,「他們當中,有的人是被錢、被槍,逼上戰場的。我只是常常想要是沒有這場仗,他們是不是也能過點安穩日子。」

  老教授靜靜地聽著,眼裡閃過一絲讚許。

  「你知道嗎,秦少校,我最怕見的,是那種殺了人還麻木不仁、甚至以此為樂的兵。」

  「你會難受,會想這些,說明,你心裡那桿秤,還在。」老教授道,「這不是病,這是一個人還把自己當人的正常表現。」

  「記住,真正可怕的不是你記得戰爭。而是你被戰爭變成了另一個人。」

  這番話,讓秦戰陽沉默了很久。

  評估結果出來,好在這隊人雖然個個一身傷疤、神經緊繃,卻都還在正常範圍之內,只是普遍存在不同程度的緊張和睡眠障礙,需要時間慢慢調養。

  總部大筆一揮,給他們放了長假,療養地點自己選。

  「陽哥,你去哪兒?」

  「回川中總隊。」秦戰陽答得乾脆,「我本來就是從那兒出來的,與其去療養院躺著,不如回老部隊,看著熟悉的營房、熟悉的訓練場。」

  「那我們也去!」陳光榮立刻道,「回哪兒不是回?跟著你,我心理才踏實。。」

  「你們就不回家看看?」

  「晚幾天再回。」趙軍咧嘴,「先回部隊,把這一身的勁兒,重新理順了,再風風光光地回家,省得我媽看見我這副樣子,又要掉眼淚。」

  於是,一行從葉門回來的骨幹,沒有直接散夥,而是一起回到了川中總隊。

  ……

  消息早就傳開了。

  車隊剛駛進總隊大門,就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秦戰陽!」

  「老班長!」

  「英雄回來了!」

  一張張熟悉的年輕面容,簇擁上來,眼裡全是光。

  鐵騎中隊的老戰友,更是一個個沖在最前面,捶胸、擁抱、用力地拍著他們的肩膀。

  「可算把你們盼回來了!」

  「新聞我們都看了,紅海港那一仗,打得漂亮!」

  「你們在外面,給咱們川中總隊長臉了!」

  秦戰陽被圍在中間,看著這群朝夕相處過的兄弟,冷峻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真切的笑。

  「都別圍著了,」他擺了擺手,「我們又不是什麼大人物,就是出去執行了一趟任務,現在,完完整整地回來了。」

  「那可不一樣。」一個老兵感慨,「你們現在可是上過新聞,立了大功的英雄。」

  「什麼英雄。」秦戰陽搖頭,「真要說英雄,是那些沒能回來的兄弟。我們,只是替他們把路走完了。」

  這話一出,熱鬧的人群,安靜了一瞬。

  「行了,不說這個。」秦戰陽提起精神,「營房都給我們安排好了?」

  「早安排好了!」

  「好,先安頓下來。」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熟悉的訓練場、單槓、障礙牆,「這幾天,我誰也不見,哪兒也不去,就想在老部隊,好好待一待。」

  「你放心,營房早就安排好了,保證讓首都總部來的戰友,住得舒舒服服。」

  「行了,別站著了,都收拾東西。」

  第一晚,秦戰陽還是沒睡踏實。

  他習慣性地,在黑暗裡,睜著眼,聽著營房外的動靜。

  風颳過窗戶,遠處哨兵換崗的腳步聲,偶爾幾聲犬吠。

  這些聲音,在亞丁意味著危險,意味著他必須時刻繃緊神經。可在這裡,他一遍遍告訴自己,這些都是家的聲音,是安穩的聲音。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第二天一早,嘹亮的起床號,把他叫醒。

  他走到窗前,看著操場上,年輕的戰士們,生龍活虎地出操、喊號,那股子蓬勃的朝氣,撲面而來。

  「真好啊。」他輕聲說。

  回到老部隊,緊繃的神經,果然一點點鬆了下來。

  「戰陽,你變了。」

  一天傍晚,張莽拎著兩瓶汽水,坐到他旁邊。

  「哪兒變了?」

  「說不上來。」張莽撓著頭,「你以前,眼神就凶。可那是小伙子的凶,憋著一股勁,想證明自己。現在呢,你這眼神靜得嚇人,像、像一口深井。」

  「我們這些個沒上過真戰場的,往你跟前一站,心裡都發怵。」

  秦戰陽接過汽水,沉默了一會兒。

  「張班,你知道真到了戰場上,最可怕的是什麼嗎?」

  「啥?」

  「不是敵人的槍,也不是死。」秦戰陽望著遠處的夕陽,「是你眼睜睜看著,一個昨天還跟你說笑、跟你搶乾糧的兄弟,轉眼之間,就倒在你面前,而你,什麼都做不了。」

  「在葉門,我見過太多這樣的事。」

  張莽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所以,我現在看什麼都覺得金貴。」秦戰陽拍了拍他的肩膀,「能安安穩穩地坐在這兒,喝口汽水,看個夕陽。這在那邊,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

  「戰陽……」

  「行了,別搞得這麼沉重。」秦戰陽忽然笑了,「我能回來,能再見到你們,已經是老天爺開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