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嵐州二中,回不去的青蔥歲月!
第7章
兩箱牛奶墜得手腕發酸,陳烈沿著街道拐了最後一個彎,嵐州二中的大門就立在前頭。
校門口人來人往。
運動校服晃得滿眼都是,三五成群的學生背著書包往裡涌,有人追著跑,有人勾著肩膀笑罵,有人低頭啃包子,嘴角沾著油漬都顧不上擦。
陳烈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嘴角動了動。
笑歸笑,進了教室門還能笑得出來算他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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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那日子,苦得能把人榨乾。
進出校門搜身檢查,手機收了,零食沒了,體育課三天兩頭被主課借走。
男女生挨近半米就能被叫家長,聽說現在課桌上都裝了攝像頭防走神。
想想都替他們頭皮發麻。
不過,這跟他當年是兩個世界。
他陳烈的高二生活,過得跟別人完全不是一個版本。
成績穩在班級前十,課間操能跟隔壁班的姑娘對上暗號,周末翻牆出去看電影都沒人管。
可惜好景不長。
親爹跟爺爺聯手操作,一張徵兵通知直接把他從課堂上薅進了軍營。
高二下學期,連期末考試都沒趕上參加。
陳烈目光落在校門口那棵梧桐上。
六年前他最後一次走出這道門的時候,樹才到二樓窗台高,現在枝葉快蓋過三樓欄杆了。
有些東西變了,有些東西還留在記憶里。
比如小穎笑起來露兩顆虎牙的樣子,比如那個從不署名寫情書的文藝委員思琪,還有放學後總在校門口堵他的短髮姑娘……
行了,數不過來。
他摸了摸鼻子。
都過去六年了,人家估計孩子都能跑著叫爸了。
正要邁步往校門走,餘光掃到右側人行道上一道身影。
中等個頭,深藍襯衫扎在褲腰裡,腋下夾著一沓試卷,走路帶風。
眼鏡是銀框的,頭髮比六年前白了幾根,但那張臉一眼就能認出來。
宋志遠。
高二班主任。
陳烈眼睛亮了,扯開嗓子喊:「老宋!」
聲音劈開了校門口的嘈雜。
宋志遠腳步頓住,循聲望過來。
陳烈一手提著牛奶,大步流星迎上去。
宋志遠盯著面前這個黑了兩個色號、高了半頭的青年端詳了好幾秒,抬手把眼鏡往上推了推。
「……陳烈?」
「宋哥,六年了您一眼就認出我,這記性沒話說。」
陳烈咧嘴笑。
宋志遠上下打量他,嘴角繃了一下。
「曠課,翻牆,打架,帶頭起鬨,我就是想忘都難。」
陳烈倒是半點不覺得丟人,撓了撓後腦勺嘿笑。
「那不是年紀小不懂事嘛,您大人大量別跟我計較。」
他話頭一轉:「對了宋哥,您現在還在帶班?」
宋志遠站定,腰板挺了挺,兩指把眼鏡正了正,語氣裡帶上三分嚴肅。
「陳烈同學,工作的時侯要稱職位,叫我主任。」
陳烈腳跟一併,右手啪地拍上太陽穴。
「收到,宋豬任!」
「你…」
「嘿,宋……主任!」
「你這混小子。」
宋志遠拿試卷拍了他肩膀一下,沒真使勁,嘴上罵著眼角卻帶了點笑意。
他掃了一眼陳烈手裡拎的兩箱牛奶,隨口問道:
「怎麼跑回學校來了?探親路過,專門來看看老師?」
以陳家的背景,這小子在部隊六年,怎麼著也該混出個名堂了。
「主要是回來看您。」
陳烈一臉認真,表情誠懇得不像裝的。
宋志遠教了二十多年書,什麼樣的學生沒見過。
他半眯起眼,兩下就把陳烈那點小九看了個透。
「看我?每次出現在我面前,不是闖禍就是有事。痛快點,別繞彎子。」
被拆穿了,陳烈也不遮掩,嘿一樂,順著台階下。
「還是宋主任了解我。這兒來往往全是學生,不方便說,咱進去聊?」
宋志遠哼了一聲,沒拒絕,夾著試卷轉身朝教學樓方向走。
陳烈提著牛奶跟在後頭,腳步顛顛兒的。
辦公室門推開,靠牆的鐵皮櫃塞滿了卷子和教輔,辦公桌上摞著幾摞沒批完的作業,格局跟六年前沒多大變化。
宋志遠把試卷放到桌角,拉開椅子坐下。
「直說吧,你來到底什麼事?」
陳烈拍了下大腿,豎起拇指。
「宋主任就是宋主任,什麼都瞞不過您這雙眼。」
「少灌迷魂湯。」
宋志遠白了他一眼,手指敲了敲桌面。
陳烈收了笑,坐直了些,語氣正經下來。
「宋老師,我這次回來,是想在二中復讀。重新參加高考。」
保溫杯剛湊到嘴邊,宋志遠手一抖,水濺了幾滴到下巴上。
他放下杯子,拿手背擦了擦,盯著陳烈的臉看了好半天。
「你?復讀?考大學?」
他原以為這小子是回來探親的,順路過來敘舊送點東西。
萬沒料到張口就是這麼一句。
那就是說,這次不是休假,是直接退了?
陳烈沒藏著掖著,把前因後果大致捋了一遍。
六年兵齡,三次入伍三次退伍,前兩次不是自己想走,這次總算乾淨淨把手續辦完了。
宋志遠聽完,保溫杯擱在桌上,半天沒吱聲。
當年陳烈高二上學期,成績穩得很,班級前八沒掉出去過。
腦子聰明,底子紮實,只要肯踏實學,考個重點不費勁。
結果下學期開始成績跳水,一個月比一個月離譜,跟好幾個女生扯不清,還沒熬到期末就被家裡人連帶行李打包送走了。
他那陣子還真替這孩子可惜過。
「所以你這回,是鐵了心要回來讀書?」
宋志遠試探著問。
「鐵了心。」
陳烈點頭,「說句掏心窩子的話,當年走得太突然,高中沒念完,高考沒參加,這事在我心裡擱了好幾年了,一直不痛快。」
「手續呢?復讀的材料準備好了沒?」
「還沒。」
陳烈攤開兩手,笑得坦然,「這不先跑來找您了嘛。想著先把路趟開,手續的事後頭再辦。」
「你啊…」
宋志遠把椅背坐得吱呀一響,盯著面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最後還是嘆了口氣。
「陳烈,我勸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你都二十四了,還要跟十七八歲的孩子擠在一間教室里,你受得了?」
他把保溫杯推到一旁,語氣沉了下去。
「找份工作,安穩過日子,不比回來折騰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