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蘇老師,你也不想被人看到吧……
陳烈腦子轉了好幾圈,沒理出半點頭緒。
這女人到底哪根筋搭錯了?
他前後兩次態度擺得夠清楚了,還能往哪個方向誤解?
蘇沐清盯著他那副呆住的樣子,心底反倒踏實了。
沒錯。
陳烈就是在釣她。
一次兩次三次地往外推,做出和所有追求者截然相反的姿態,目的就是讓她的注意力不斷被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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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琢磨他為什麼拒絕,就越會不自覺地想起這個人。
時間一長,心思全攪進去了,想不陷都難。
應對這種手段只有一條路:直接掀牌。
當面答應交往,要是他接了,那就坐實了他從頭到尾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蘇老師。」
陳烈開了口,聲調平得沒起伏。
「學校有規定,老師跟學生談戀愛算違規。一旦傳出去,處分落在誰頭上,您比我清楚。」
他沒等回應,起身朝門口走。
「您往後還是和學生保持正常距離吧。」
門合上,腳步聲遠了。
蘇沐清站在辦公桌旁,手指還壓在教案封面上,整個人釘在原地。
他又把我推了出去?
還在釣?
他……這套路到底走幾步才收網?
……
走出辦公樓,陳烈嘴裡冒了句粗話。
精神不正常。
結論下定了。
好在復讀的事板上釘,班主任換不掉,也不能因為個神經病就不念書了。
以後上課歸上課,其餘時間絕不搭邊就行。
他翻出手機,找到通訊錄里備註「猴子」的號碼摁了下去。
兩聲響,那邊接了。
聲音大得像喇叭貼耳朵。
「哪位?」
「陳烈,我回來了。」
電話里悶了一拍。
下一秒那頭像點了炮仗。
「草!烈哥?!退了?這回是真走了?」
「我他媽每次都信你,這回你不會再被弄回去了吧?」
「你擱哪呢?今晚必須出來!我訂場子!」
陳烈瞥了眼校門口的方向。
「二中門口,麻利兒過來。」
「七分鐘到!等著!」
……
包廂里燈球轉得人眼暈。
茶几堆滿了酒瓶零食,地毯上空罐子滾了一片。
三個發小占著麥,一人摟著兩個打扮露骨的地陪,被餵著水果哄著笑,嗓門一個賽一個高。
陳烈縮在角落沙發最裡頭,兩腿擱在茶几邊沿,整個人松垮靠著。
六年裡睜眼閉眼全是號音,隊列,體能,五公里。
這種地方的光、聲、味,對他來說跟另一個世界的東西差不多。
滿屋子的人喝得面紅耳赤、摟抱抱,他只覺得胸口堵。
坐不住。
腦子裡竟然冒出來一個念頭:想換上跑鞋去操場繞兩圈。
他在心裡把自己罵了一遍。
退伍不到兩天就犯癮?
是不是有病?
外面的日子不香嗎?
越勸自己,渾身越彆扭。
「出去透個氣。」
他拍了下身邊發小的胳膊,站起來往門外走。
走廊地毯厚實,把包廂的噪音隔了大半。
總算清淨些。
腳剛邁出去幾步,前方轉角過來一個身影。
個子高挑,換了身素色私服,頭髮散下來,沒了辦公室里那股板正勁兒,但那張冷臉一眼就能認出來。
蘇沐清。
兩人腳步同時剎住。
陳烈挑了下眉。
「蘇老師?來這兒找人?」
蘇沐清的目光越過他肩頭,掃到半敞著的包廂門裡面。
歪歪倒倒的男女、酒氣、煙味、混亂的笑聲,全收進眼底。
她臉色沒變,聲音涼的。
「是挺巧的哈。」
陳烈聽得出那股勁兒。
懶得搭理。
「蘇老師約了朋友?哪間房,報個號,消費全走我的。學生給老師買單,天經地義。」
蘇沐清沒接他的話茬。
「不必了。陳同學自己玩好就行。」
陳烈心裡哼了一聲。
不領情拉倒。
他隨手比了個請便的動作:「得嘞,當我沒說。老師忙著,再見。」
話音沒落,人已經轉了身走回包廂,,一步都沒拖泥帶水。
蘇沐清留在走廊里,嘴張了張,一個字沒蹦出來。
看著那道背影鑽進門裡消失,她眯了下眼睛,收回視線走了。
……
重新坐回包廂,陳烈更待不下去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還在嚎歌的髮小。
「有事,先閃了,你們接著玩。」
「哥,這就走?再坐會兒唄!」
「坐不了,回了。」
陳烈揮了下手出了門。
……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陳烈到了家。
沒在客廳停留,直接進屋把衣服換了。
柜子底層那套疊得整齊的作訓服套上身,蹲下來系跑鞋帶子。
趙雅芝端著湯從廚房出來,看見他這身行頭:「這就要吃飯了,你往哪跑?坐下來先把飯吃了。」
陳烈站起身,扭了扭腳踝。
「媽,你們先吃,別等我,跑完就回。」
沒給老媽再多勸的機會,人已經帶上門出去了。
風灌進領口,帶著入夜的涼。
陳烈調了兩口氣,邁開步子。
起步、提速、勻呼吸、擺臂,每一拍都是骨頭裡刻下的節奏。
一圈。
兩圈。
五公里收腳,氣息平穩,渾身熱透了。
他停下來壓腿,額前碎發被汗黏住,嘴角繃不住往上翹。
「痛快。」
半秒後他臉垮了。
「……行吧,徹底被調教成軍人模樣了。」
「不跑五公里全身不對勁,退伍也白退。」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
「爺,爸,看看你倆幹的好事兒。」
嘴上抱怨,腳下還是慢悠悠往家走。
反正早晚得回去,這習慣丟了還得撿,不如留著。
推開家門,燈光暖和,飯菜在桌上冒著熱氣。
老爺子、老爸、老媽三個人已經坐好了。
趙雅芝抬手招呼:「快去洗手,菜沒涼呢。」
陳烈嗯了一聲,走向衛生間。
陳建功筷子停了一下,掃了眼他那身濕了半背的作訓服。
「出去跑步了?」
「五公里。」
陳烈擰開水龍頭沖手。
一直端著茶缸沒吭聲的陳振國這時候開了口。
嗓音不高,調子卻帶著分量。
「好,退伍了還能守住這份自律,根子沒廢。」
老爺子頓了頓,搪瓷缸擱回桌上。
「看來這孩子心裡頭,還是要回部隊的。」
陳烈擦手的動作僵在那兒。
爺爺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鬆口了?
那他還用苦哈哈在教室里坐一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