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風頭無兩


  什麼份例,什麼綾羅綢緞,他們並不清楚價值幾何。

  可隨著陳伯將一筆筆帳目念出來,眾人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要說一年兩年還行,可整整十年,從未間斷。

  那便不是簡單的遺漏了,是喪心病狂,是軟刀子殺人。

  有人忍不住開口:「等等……這六皇子府的份例,竟然這麼多年一直都是這樣?」

  「六皇子可是皇上的親兒子,天殺的奴才膽子也太大了!關鍵人家還病著。」

  「什麼奴才,八成是受人指使!」

  「噓……」

  議論聲越來越大,眾人看向那幾輛馬車的目光,也從最初的好奇,變成了譴責,憤怒。

  錢瑾站在人群中,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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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麼也沒想到,本以為只是送批東西過來,低調的把這事處理掉就行。

  可沒想到,會變成一場對內務府的公開審判。

  偏他還不能反駁,因為帳冊上的每一筆,都是真的。

  終於,半柱香後,陳伯終於念完,合上帳冊。

  「諸位,老奴今日將這些說出來,並非為了博取同情。」

  「只是想讓大家知道,我家殿下這些年來,究竟過的是什麼日子。如今既然內務府願意將欠下的份例補回,六皇子府自然不會推辭。但是……」

  陳伯話鋒一轉,伸手指著那幾輛馬車。

  「這些東西,必須當眾清點登記。」

  「每一匹綢緞,每一株藥材,每一件器物,都需與帳冊對應。」

  「我家殿下有令。十年前欠下多少,今日便還多少。一個銅板都不能少。」

  錢瑾臉色驟變:「不行!」

  他幾乎下意識開口,這才發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自己身上。

  他忙調整神色,賠笑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只是這些東西畢竟都是宮中之物,價值不菲,若是在外面清點,難免人多手雜。萬一有個磕碰損壞……到時候恐怕不好交代。」

  「還是趕緊先拉進府里再說吧!」

  陳伯冷笑一聲:「錢總管急什麼?莫不是箱子裡裝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次品,不敢讓人看?」

  錢瑾一噎。

  陳伯沒給他喘息的機會,再次面向眾人,拋出了一記重磅炸彈。

  「諸位鄉親!我家殿下與公主新婚,承蒙諸位百姓關懷。」

  「殿下雖身體不佳,卻始終記掛百姓。因此決定,從今日補回的份例中,取出兩成,於城門處設粥棚十日。凡京中貧苦百姓,皆可前往領取。」

  長街先是安靜了幾息,緊接著,像是一滴水滴進了油鍋,徹底沸騰。

  「六皇子要施粥?還是拿自己的份例?」

  「這……這是真把百姓放在心上啊!」

  「難怪六皇子這些年明明受盡委屈,卻從未聽聞有半句怨言。」

  「六皇子仁厚啊!」

  相比於方才對內務府的憤怒,此刻百姓的情緒徹底轉向了六皇子府。

  甚至有人主動站出來維護秩序。

  「大家都往後退!別礙著六皇子府清點東西!」

  「對!誰也不許靠近這馬車半步!這可是六殿下救命的錢,是給咱們老百姓施粥的糧!誰要是敢磕碰了半點,第一個不答應!」

  不過眨眼的功夫,成百上千的百姓竟自發地組織了起來。手挽著手,在馬車周圍築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人牆,

  排山倒海的呼聲中,錢瑾跌坐在地上,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完了!

  這回是真的完了!

  -

  六皇子府的消息,很快像長了翅膀一樣,不過半天功夫,就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很快,皇帝也得到了消息,直接去後宮把花貴妃當場給申斥了一頓,勒令她交出鳳印,暫時交由淑妃和容嬪代為掌管。

  容嬪,就是上回蘇扶搖進宮時,唯一沒有巴結花貴妃,朝蘇扶搖落井下石的那位妃子。

  至於皇帝為何沒交給德妃,那是因為皇帝自己也知道,淑妃和德妃,都是唯花貴妃馬首是瞻,兩人的父兄也皆效忠於花家。如果同時交由她們倆,那跟掌握在花貴妃手裡沒有區別。

  不僅如此,皇帝聽聞六皇子府還拿出份例去施粥,當場又下旨嘉獎了一番,並賜下諸多賞賜。

  一時間,整個六皇子府風頭無兩。

  與此同時,京城最大的銷金窟,望春樓。

  三樓最豪華的包間裡,此時正是一派絲竹管弦、紙醉金迷的景象。

  花貴妃的親侄兒,花昊,也是承恩公府的長孫,此時正四仰八叉地靠在太師椅上。懷裡摟著個嬌滴滴的清倌兒,正享受著葡萄和美酒的投餵。

  只是今日這酒,他喝得實在是不順氣。

  一旁的狐朋狗友諂媚的湊了上來,「花世子,您消消氣,來,喝杯酒潤潤嗓子……」

  花昊卻顯得有些興意闌珊,「拿走,沒什麼胃口。」

  他一把推開懷裡的清倌,煩躁的把酒盞砸在案桌上。酒水濺了一地。

  就在剛才,他上樓時,竟好死不死地撞見了死對頭,長興侯世子朱文。

  那廝平日裡見了他都要矮上三分,今日卻破天荒地陰陽怪氣了一番。

  「喲,這不是花大世子嗎?怎麼還有閒情逸緻在這兒喝花酒呢?聽說宮裡貴妃娘娘連鳳印都丟了,你們花家,如今可是連個病秧子皇子都壓不住咯!」

  要是平日裡,花昊說什麼都要上去干一架的。

  花昊橫行京城這麼多年,姑母更是獨霸後宮,什麼時候吃過這種癟?

  偏偏那朱文說完就溜了,花昊滿肚子的火沒處撒,全憋在了心裡。

  「砰!」

  花昊越想越氣,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果盤,咬牙道:「都怪那病秧子,還有那大周來的女人,算什麼東西!也敢踩著我們花家的臉面往上爬!」

  「花世子息怒啊,為那種人不值當氣壞了身子。」

  一個紈絝湊上前,壓低聲音勸道:「世子,您要是真咽不下這口氣,小的倒是有個法子,能幫您出出這口惡氣。」

  花昊沒好氣道:「有屁快放!」

  那紈絝一臉陰險的笑了起來:「那六皇子不是想搏名聲嗎?那若是咱讓他的名聲自己砸了呢?」

  花昊挑眉:「什麼意思?」

  紈絝朋友:「聽說六皇子府如今正在城門口施粥,說是要回饋百姓。若是這粥出了問題……」

  說到這裡,那人意味深長的笑了起來。

  花昊眯起眼睛,想到了什麼,霎時間眼睛一亮,伸手重重地拍在那人肩上。

  「好啊周懷安,還得是你小子腦子好使!」

  幾個心照不宣,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很快又開始舉杯共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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