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女朋友跑了？
「這女人下手真狠。」
蕭雲對著鏡子系好保安服的最後一顆扣子，又看了一眼鏡子裡那張腫了半邊的臉。
顴骨那一塊青紫泛紅，碰一下就疼得他齜牙。
他嘆了口氣，從抽屜里翻出個口罩戴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只留兩隻眼睛在外面。
推開門，剛把門鎖上，隔壁王阿姨的聲音就從樓道口響了起來。
「哎喲，小蕭，你總算出來了！」
蕭雲轉過身，王阿姨端著一盆洗好的菜站在樓道口，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嘴角壓都壓不住。
她幾步湊上來，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全是藏不住的興奮。
「小蕭啊，啥時候談的女朋友呀？」
蕭雲一愣：「啊？什么女朋友？」
王阿姨沖他擠擠眼，笑得眼角褶子都堆起來了。
「還裝！阿姨剛才可都看見了。一大清早的，一個姑娘裹著被單從你屋裡跑出來，頭髮亂糟糟的，光著腳就跑出巷子了。嘖嘖，年輕就是好啊。」
蕭雲張了張嘴，一口氣堵在喉嚨里，上不去下不來。
「不是，王阿姨，那個……」
「害羞什麼呀，阿姨又不是外人。」
王阿姨拍了拍他胳膊，「不過小蕭啊，阿姨得說你一句，人家姑娘大早上裹著被單跑出去，你是不是惹她生氣了？」
蕭雲愣了半天，一句話也接不上。
王阿姨又湊近了一點，指了指他的口罩：「還有你這臉，怎麼回事？遮得嚴嚴實實的，該不會是人家姑娘打的吧？」
蕭云：「…………」
王阿姨見他半天不說話。
「你看你這孩子，談戀愛就好好談，怎麼能跟人家動手呢？不對，怎麼能讓人家跟你動手呢？女孩子的脾氣你得順著來，哄著來，不能硬頂。」
蕭雲終於憋出一句：「王阿姨，真不是你想的那樣。」
王阿姨擺擺手。
「行行行，你們年輕人的事阿姨不管。不過那姑娘長得是真俊吶，阿姨在樓道口瞅了一眼，跟電視裡的明星似的。你可得好好把握，別再把人打跑了。」
蕭雲站在原地，口罩底下的臉燙得要命，偏偏那塊腫起來的地方又疼又熱。
他想解釋，又不知道從哪說起。
總不能說昨晚有個女的闖進他屋裡，他被扇了幾巴掌跑了吧。
王阿姨端著菜轉身走了，走到樓梯口又回頭補了一句。
「對了，回頭帶人家姑娘回來吃頓飯啊，阿姨給你們燉排骨。」
腳步聲踩著樓梯下去了，樓道里重新安靜下來。
蕭雲靠在門上，仰頭閉了閉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臉上那塊腫的還一跳一跳地疼著。
「別想了，上班。」
蕭雲把口罩往上扯了扯，往巷子口走去。
到保安室報到的時候，同事們都在換衣服。
老劉第一個抬頭看他，愣了一下：「小蕭，你臉怎麼了？」
蕭雲摸了摸顴骨，那塊肉還腫著，碰一下就疼。
「沒事，昨晚睡覺從床上摔下來磕的。」
老劉將信將疑地瞅了他一眼，「從床上摔下來能摔成這樣？跟被人抽了一巴掌似的。」
蕭雲沒接話，把保安服拉鏈拉上，低頭系腰帶。
腰帶扣了半天沒扣進去，手指頭不聽話似的。
組長從裡間走出來，看了他一眼，也沒多問，遞給他一把對講機。
「今天你去大堂門口站崗，裡面有人搞裝修，缺個盯場子的。」
「好。」
蕭雲接過對講機往大堂走。
經過大廳的時候他看了一眼電梯方向，那邊的確拉著警戒線，幾個工人在搬梯子。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早高峰的人流陸陸續續往裡面涌。
白襯衫、黑西裝、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噠噠響。
蕭雲靠在一根柱子旁邊，目光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門口的人臉，腦子裡還在想家裡那堆爛攤子。
滿地碎玻璃還沒掃，床板裂了道縫，窗台上還撂著只高跟鞋。
房東那邊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怎麼念叨。
組長給的工資又不高，這個月交了房租剩不下幾個錢。
正想著，門口進來了一個女人。
她穿一身黑色西裝裙，頭髮在腦後盤得一絲不苟，露出一截白淨的脖頸。
高跟鞋踩地的聲音又穩又有力，從門口進來的時候，整個大堂的氣壓都跟著變了。
幾個本來在說話的員工立刻收了聲，低頭退到兩邊讓路。
蕭雲本來在發呆，餘光掃到那個女人走過的側臉，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那張臉他太熟了。
今天早上剛被這女人扇了三巴掌，巴掌印到現在還沒消。
她怎麼會在這裡？
蕭雲腦子飛快地轉了一下。
她在天瑞上班？
這麼巧嗎？
女人在電梯口停下腳步，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微微偏過頭，目光掃了一眼大堂的方向。
蕭雲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腰間的對講機。
那雙眼睛從他身上掃過去，在他腫著的左臉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這是認出來了嗎？
蕭雲鬆了口氣。
女人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之前，她的目光又掃了一眼大堂。
蕭雲低著頭，心跳得厲害，感覺自己像個逃犯。
電梯門合上了。
旁邊的保安老張湊過來，壓低聲音說。
「新來的吧？那是林總，咱們公司的老闆。」
蕭雲猛地轉過頭：「……什麼？」
「林總啊，林梓萱。天瑞集團的老大。你入職快三個月了，連老闆都不認識？」
蕭雲慢慢回頭，看向那扇已經合攏的電梯門。
電梯的樓層數字正在往上跳。
1，2，3，4……
他盯著那個跳動的紅字，腦子裡嗡嗡的。
林梓萱。
天瑞集團的總裁。
今天早上從他床上跳下來的女人，是他的頂頭上司。
是他每個月三千塊薪水的老闆。
蕭雲下意識抬手摸了摸口罩底下腫著的半邊臉，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下完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那雙手今天早上幹過什麼他記得清清楚楚。
老張在旁邊納悶：「咋了？肚子疼？」
蕭雲悶悶地應了一聲：「沒事。我想靜靜。」
電梯的數字停在了18樓。
那是總裁辦公室的樓層。
蕭雲靠在柱子上。
現在回頭想，一個喝醉了還能把他床板踹裂的女人。
竟然是他老闆。
而自己今天早上摟著她摸了好幾下，還往臉上蹭了。
蕭雲閉上眼睛。
「這班上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