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哪來的自信啊
周三早上八點。
林梓萱在房間做最後準備，把材料一份份攤在桌上，檢查，合上，再打開。
蕭雲靠在門邊，端了杯熱咖啡遞過去。
她接過來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
「這次沒煎蛋。」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周悅推門進來，說會議還有十分鐘開始。
林梓萱站起來，整了整西裝領口。
蕭雲把外套遞給她。
她穿上，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
「你去看一下小幽。」
「貓有周姨喂，不用我管。」
「那你在外面等著。」
「我就在外面。」
她推門出去。
蕭雲跟在後面，送到會議室門口。
林梓萱推門進去，周悅抱著材料跟在後面。
門合上了。
蕭雲在走廊站定。
十八樓的空調開得有點低，他搓了搓手，靠在牆上。
隨著會議開始。
最先發難的是坐在林志遠旁邊的一個董事，姓鄭，個子不高，頭髮梳得油亮，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指敲桌面。
「林總，城南二期的貸款到底還能撐多久？銀行那邊風控升級，合作方在接觸別家，這些事不會都是空穴來風吧。」
他旁邊的人接上，把股價連續下跌的數據攤在桌上。
「三個交易日跌了將近八個點，天瑞的市值蒸發了多少，在座各位心裡都有數。」
「供應商同時要求重新談價，說明什麼？說明市場對天瑞的現金流沒有信心。」
林梓萱沒說話。
她端著茶杯，一口一口地喝，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蕭雲在外面看著，知道她是在等。
等他們把子彈全打光。
林志遠坐在那裡，捧著保溫杯，面帶笑容。
鄭董說完，會議室里沉默了幾秒。
姑姑林淑華開口了。
「梓萱，各位董事也是替公司著急。你有什麼應對方案，今天說清楚。」
她這話明面上是讓林梓萱給個交代，實際上是把話筒遞到了她手上。
林梓萱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天瑞眼下面臨壓力，這一點我不否認。但天瑞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某一次聯姻，也不是某一個人的面子。城南項目是天瑞的根本，我不會讓它砸在我手裡。」
她掃了一圈會議室。
「給我一個月，我把城南項目拉回正軌。一個月內看不到成效，我自己把辭職信放在各位桌上。」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趙董率先點了點頭。
幾個中立董事交換了一下眼神。
鄭董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林志遠輕輕咳嗽了一聲，他又把嘴閉上了。
林志遠端著保溫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梓萱，你有這個決心，二叔很欣慰。不過你畢竟年輕，一個人扛這麼多事，難免顧此失彼。我看不如讓文軒幫幫你，他剛從國外回來，也到了該出力的年紀。」
鄭董馬上接話：「林總，我看設個聯席總裁也不是不行。您主外，文軒主內，剛好互補。」
林文軒站了起來。
「各位董事，堂姐的能力有目共睹。我沒有這個意思。」
此話一出。
幾個中立董事微微點頭，顯然覺得這個年輕人懂事。
蕭雲站在會議室外，透過玻璃看到林志遠在別人看不到的角度，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三叔開口了。
「文軒還年輕。天瑞這個體量，貿然變動，外面會怎麼看？還是先看梓萱的方案。」
鄭董還想再說什麼，看了看林志遠的臉色，又咽了回去。
林志遠端著保溫杯，忽然放下了。
「既然大家意見不一，那這樣吧。梓萱說要一個月，這個時間不算短。董事會也需要一個明確的態度。支持梓萱方案的，舉手。」
蕭雲在會議室外，看到林志遠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錢董身上。
錢董坐在長桌中間偏後的位置，正低著頭看手機。
他今天穿得比上次在會所還正式，但臉上的表情像是來開會的，又像是來看戲的。
林志遠顯然算過票。
趙董肯定支持林梓萱，孫董大概率保持中立，錢董這個人最會看風向，不會輕易舉手。
鄭董和他自己的人會支持分權方案。
只要支持林梓萱的人不過半，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第一個舉手的是趙董。
孫董沒動，端著茶杯，目光在桌上轉了一圈。
鄭董和他旁邊的兩個董事也舉了手，支持分權方案。
林志遠的人三個。
趙董一個。
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錢董身上。
錢董放下手機，沒有看林志遠，也沒有看林梓萱。
他的目光透過會議室的玻璃隔斷，落在了走廊里蕭雲的身上。
蕭雲靠在牆上，雙手插在褲兜里。
他看著錢董，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抬了抬下巴。
錢董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想起上次在會所，蕭雲當著他的面說中了他藏在澳門的事。
當時蕭雲的眼神他記得太清楚了，像看穿了他。
這個人他惹不起。
他把手舉了起來。
「我支持林總的方案。」
林志遠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原本以為錢董會棄權。
沒想到這麼居然乾脆。
孫董看見錢董舉手，似乎也有些意外。
他放下茶杯，慢慢地也把手舉了起來。
「支持。」
六票對三票。
林志遠端著保溫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但很快就鬆開了。
他笑了。
「既然多數董事支持梓萱的方案，那就按梓萱說的辦。一個月，董事會等你的好消息。」
蕭雲在會議室外看到這一幕，輕輕吐出一口氣。
十分鐘後，會議室的門開了。
林梓萱走出來。
蕭雲把外套遞給她。
她接過外套，兩人往辦公室走。
進了辦公室，林梓萱關上門，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好一會兒。
「今天這關算是過了。但一個月的時間，要補的窟窿太多了。」
蕭雲靠在窗邊，沒說話。
「王建南在銀行那邊的關係比我深。我去談，最多只能讓他暫時不繼續施壓，但已經卡住的貸款短期內放不下來。
供應商那邊，只要天瑞把第一批貨款結清，他們就不會鬧。但問題是天瑞現在拿不出這筆錢。」
她停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
「我爸以前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那時候他想找陸家合作，把天瑞的盤子穩住。陸家答應了談，但最後沒談成。
陸老爺子這個人很謹慎，不是誰的面子都給的。這件事後來成了我爸的一個遺憾。」
聽到這話，蕭雲把手機從兜里掏出來，翻到陸伯安的名字，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那這次就再試一次。」
林梓萱看了他一眼。
「陸家不是你想合作就能合作的。我爸當年親自去談都沒談成，你覺得我現在的局面比我爸當年更好嗎。」
「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爸當年去談，沒帶上我。」
林梓萱愣了一下，輕輕笑了一聲。
「你哪來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