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養一遍溫妤


  紫宸宮。

  蕭衍站在銅鏡前,一身龍袍更顯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劍眉之下,那雙黑眸深不見底。

  身後兩個小內侍捧著衣裳,架子上還掛著備選的,湖藍、石青、鴉青,全是新裁的雲錦。

  王忠躬著腰在旁邊小心伺候著,心裡頭直犯嘀咕。

  陛下登基這些年,從來不講究穿戴,龍袍也是換著那幾件穿,乾淨整潔便可。

  今日這般反常,想必是為了明日那位溫家二姑娘進宮。

  太后娘娘這些年催陛下納後宮催了多少回,變著法子往紫宸宮送人,陛下回回都找由頭推拒。

  可上個月溫二姑娘剛及笄,太后又提了一嘴,陛下當時就應了。

  王忠御前伺候這麼些年,最會察言觀色,他也頭一回見陛下對哪家姑娘上心到這份上。

  蕭衍看著銅鏡里身量高大威武,年輕挺闊的身體還算滿意,沒枉費他這幾年日日操練,這副皮囊該是她以往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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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側過身看了看肩線,終於點了頭。

  「就這件鴉青的吧。」

  王忠趕緊上前將龍袍寬下來,小心疊好放進托盤裡。

  「去把庫房裡那盒陳檀香取來。」蕭衍又吩咐,「將寢殿,被褥,還有明日朕要穿的衣裳,全拿香熏一遍。」

  王忠愣了一瞬。

  陛下向來不喜焚香,他們這群伺候的都知道,怎麼這會兒忽然要薰香?

  還是陳檀,老方子的沉香味,跟陛下平日素淨的作風壓根不搭。

  可他一個奴才不敢多嘴,立刻應下去辦。

  蕭衍剛試完衣裳,外頭就有小太監小跑著來稟報,說太后娘娘有請。

  溫太后如今雖說已經放權,但其心腹黨羽在朝中勢力不小。

  北昭向來的規矩是子貴母死,蕭衍並非溫太后親子,卻是她一手養大。

  當年先帝駕崩時,蕭衍才十二三歲,若不是溫太后把他護在羽翼之下,那個皇位早讓別人坐了。

  所以這些年蕭衍對溫太后還算敬重,面上的功夫從來做得周全。

  從紫宸宮到壽康宮不算遠,蕭衍跨進門的時候,溫太后正歪在羅漢床上喝茶,見他來了坐直些,笑著招手。

  「兒臣給母后請安。」蕭衍行了個禮。

  「快坐。」溫太后指了旁邊的椅子,「剛沏的龍井,陛下嘗嘗。」

  蕭衍坐下來,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

  溫太后也端著茶慢慢喝,母子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幾句家常,無非是天氣涼了添衣裳、御膳房的菜色合不合口胃之類的話。

  幾句閒話說完,溫太后擱了茶盞,拿帕子按了按嘴角,這才開了正題。

  「明日選秀,你心裡可有人選了?」

  蕭衍端著茶盞的手沒動,面色如常:「聽母后安排便是。」

  溫太后看了他一眼。這孩子從小就這樣,面上恭恭敬敬什麼都應著,可心裡頭那桿秤比誰都准。

  她娓娓道來:「你已是及冠之年了,先帝在你這麼大的時候,你都滿地跑了,結果到你這才頭一回選秀。」

  「哀家想著不如明日多選幾位佳人進宮伺候你,也好快些給皇室開枝散葉,綿延子嗣,不然哀家日後下去見了先帝沒法交代啊。」

  蕭衍放下茶盞,語氣平淡:「兒臣年紀尚輕,當以國事為重,選一個照顧兒臣起居便可,多了反倒分心。」

  溫太后聽罷更直嘆氣了。

  只要一個,多好的機會啊,偏偏遇著溫妤那個扶不上牆的。

  方才丞相府遞了消息來,說溫妤染了急症明日來不了了。

  若不是溫家適齡的女兒不多,她也不至於指著溫妤一個。

  她原本更中意的是三姑娘溫瑤,那孩子雖是庶出,卻勝在溫順乖巧,是個在後宮能安分守己的。

  她還沒尋著機會跟蕭衍提,誰知上個月宮宴上蕭衍多喝了幾杯,轉頭就把溫瑤指給了安昌王,金口玉言說出去收不回來,溫太后聽說後氣得半宿沒睡著。

  可也沒法子,蕭衍如今不是從前那個事事聽她安排的小皇帝了。

  當下溫家剩下能進宮的只有溫妤。

  那孩子是她親侄女,性子怎麼樣她心裡有數,張揚跳脫不太受管束,可好歹是自家人,進了宮總比旁人家的強。

  結果臨進宮又鬧這麼一出。

  溫太后沉著臉,思慮再三才開口:「你要是嫌人多吵嚷,哀家倒想起宣威將軍家的女兒還不錯,年歲合適,性子也穩當。」

  「你若覺得行,明日先讓她進宮伺候你,旁的人往後再說。」

  蕭衍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宣威將軍,孫家?

  他只給了一個機會,太后為何不提溫妤卻給了孫家?

  溫太后眼尖,看出蕭衍神色不對,放下茶盞問道:「你心裡可是念著溫妤那丫頭?」

  蕭衍沒吭聲,溫太后繼續說:「那孩子也是福薄,方才丞相府送了信來,說是突染惡疾,明日來不了了。」

  「若不然她和你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的,哀家也不必操這份心。」

  病了?

  蕭衍有些不信。

  這兩年他常讓人進宮,各種滋補沒少給她用,壯的不說像頭牛,但也鮮少聽聞她有恙,怎麼會這麼巧?

  蕭衍擱了茶盞站起身,朝溫太后行了一禮,「既然表妹有恙,兒臣明日正好要跟溫丞相商議政事,帶兩個太醫順道過去看看便是。」

  「明日的選秀,還要勞煩母后替兒臣主持。」

  溫太后聞言沒有拒絕,她原本就有在後宮延續溫家蒙蔭的打算,此舉正好如了她的意。

  ……

  蕭衍在太后處面色不錯,可一回御書房,臉上的那點平和就散了。

  明明溫妤前些日子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又不願意入宮了?

  這一世他已經儘量在溫妤面前裝成她前世喜歡的模樣了,為何還不願入宮?

  蕭衍百思不得其解。

  自從七年前的某個午後,他睡醒便發現在這具少年時期的自己身體裡。

  他最後的記憶是在西征回朝路上,羌國已平,三軍得勝,他本該高高興興地回京受萬民朝賀。

  可路上,華宜公主冒死追上攔了御駕,哭著遞了一封密信,說溫妤縱弟欺辱她,還趁他出征在宮裡跟外男私通,行跡放蕩不堪,宗室上下都知道了。

  他聞言急著往回趕,最終身體不堪重負,跌落馬下。

  再次有意識時,便出現在這具身體裡了。

  蕭衍反應過來自己在那個世界大約死了。

  他這一生於政治上,改革,遷都,平北羌,輕徭薄賦,勵精圖治,已經做了一個帝王該做的一切,倒是沒什麼遺憾。

  只是一想到前世,他還是不禁憤懣,溫妤那個不知檢點的女人!

  就算是她太愛他,所以他不在身邊的時候太寂寞,那她也不該找旁的男子啊。

  從前她在宮外養病時養男寵,他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作不知了,沒想到這次他才出征三個月,又不知悔改,犯了老毛病。

  蕭衍越想心裡越堵得慌。

  也不知他死後溫妤如何了,她向來不夠聰明,耍耍小手段、耍賴撒嬌在行,可若他不在了,面對宗室她可如何是好?

  怕是被人欺負了她都沒處哭去……

  蕭衍再怎麼煩也於事無補,那個世界的他已經被溫妤氣死了,回不去了。

  他只好將目光放在這一世的溫妤身上。

  對溫妤蕭衍的態度也很簡單,或許是帝王的性格使然,他認為溫妤既然做過他一世妻子,那便生生世世都是他的妻子,他是絕對不會讓溫妤再去禍害別人的。

  彼時他才十三歲,而溫妤也才八歲。

  蕭衍偷偷去丞相府看過溫妤,結果發現,這么小的溫妤已經被溫廷林和盧氏寵壞了,但凡有半點不如意,就要騎在爹娘的頭上哭鬧。

  妖后氣質初顯。

  蕭衍當機立斷,決定要重新養一遍溫妤。

  他始終覺得,上一世他和溫妤其實也算得上恩愛夫妻,不過是中間出了點小誤會,再加上他的妻子年紀太小,身邊人都過度嬌縱她,這才把人慣壞了。

  所幸重來一次還有機會,過了及笄便立刻把人拐到身邊來,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慢慢教總能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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