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尋靠山
第二天，卯時正刻溫妤便醒了。
她昨夜睡得不安穩，斷斷續續夢到許多前世的事，中途醒了好幾回。
她原以為重活一世就能擺脫那些糟心事，可兜兜轉轉還是進了宮。
蕭衍昨日的態度她看得清清楚楚，那張臉上沒一點熱乎氣，跟她說話的語氣也冷冰冰的，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裡又惹了他，可心裡頭隱隱約約地害怕，難道這輩子她還是逃不掉被賜毒酒殉葬的命運嗎？
而且就目前的情形來看，情況更糟。
前世或許是蕭衍顧念著幾分從前的情分，最起碼在他死前，自己的日子還不錯，要不是最後蕭衍擺了她一道，自己差一點就要夠到太后的位置了。
可如今完全變了樣，這個蕭衍看她的眼神怪怪的，裡頭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隨時要找她茬兒。
若一直留在宮裡，別說當太后了，怕是連上輩子那個歲數都活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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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得走。
但入宮容易出宮難，這座宮牆上輩子就困了她十幾年，想走談何容易。
溫妤躺在榻上，儘可能仔細的回憶過去。
上一世，她入宮後大約過了一年光景，忽然染了病，時常咳血。
蕭衍為她尋遍了天下名醫，湯藥灌進去無數副也不見好。
後來，朝里朝外流言四起，說她命里克君、是禍國的災星，最後，連她姑母溫太后都保不住她，發了話讓蕭衍給她送出宮養病。
溫妤想到這兒，腦中立刻有了主意。
既然一年之後她會染病，那自己只要好好在宮裡熬過一年，等那場病來，她不就能順順噹噹出去了？
只要出了宮，天高皇帝遠，之後的事情都好說。
溫妤有了初步計劃便思考這一年在宮裡怎麼過。雖說自己以後是要走的，但這一年也不能太虧待自己。
這個蕭衍對她太冷淡了，她也無心再爭他的寵，可後宮裡頭總得找個撐腰的。
溫妤把主意打到了溫太后頭上。
那是她親姑母，也是他們溫家的女兒，上一世她能在宮裡那麼橫，一半是因為蕭衍縱著，另一半就是姑母在背後兜底。
那她是姑母的親侄女，再讓她庇護自己一年也理所當然。
溫妤打定主意，立刻叫來遂心給她梳妝打扮。收拾好行頭，主僕二人出了嘉寧宮宮門。
約莫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溫妤到了壽康宮。
守在門口的小太監見是她，忙不迭往裡通傳，不多時溫太后身邊的孫嬤嬤親自出來迎。
「昭儀娘娘來了。」孫嬤嬤滿臉笑意地朝她行禮，「娘娘身子可大好了？太后昨日還念叨著您呢。」
提到這個，溫妤有些心虛，她抿了抿嘴，笑著說：「已經好了，煩勞姑母掛念著我。」
孫嬤嬤笑應著，側身將她請進正殿。
壽康宮正殿陳設簡樸清雅，沒有那些金玉堆砌的裝飾，幾扇素絹屏風，幾把榆木圈椅，就連牆上掛著的山水畫都筆意疏淡。
溫太后把持朝政那些年倡行節儉，她自己更是以身作則，從不曾糜廢。
溫妤走進去那一瞬，目光掃過這滿殿的清簡，心裡頭油然而生一股敬佩之情。
她上輩子當夠了皇后妄想當太后，便是羨慕溫太后手中的權柄，朝堂上一句話就能定乾坤，誰見了都得低頭行禮，威風得很。
可這會兒她親眼看著壽康宮裡這冷清空曠的陳設，忽然就沒那麼羨慕了。
當了太后又能怎樣？當了太后就得住在這種一眼望到頭的地方，連件花哨的擺設都不能擺，看著也命苦的很，這可不是她想要的日子。
上首，溫太后一身素色常服，已然端坐主位之上等著溫妤了。
她頭上只簪了幾支素色銀釵，鬢邊也有了些銀絲，可眼神透亮，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勢半點沒減。
溫妤立刻收起心思，規規矩矩地走到正堂中央，朝主位上的溫太后行禮拜見。
溫太后沒叫起，只說：「沒想到今日能在哀家的壽康宮再見阿妤。」
「阿妤這回病好了？」
溫妤猜到溫太后見到她會生氣，像溫太后這樣的女子，將自己一生都奉獻給了家族，丈夫，北昭，一輩子都沒為自己隨心所欲過。
反觀她，選秀說不來就不來了，半點沒考慮後果。
溫妤誠懇道：「是阿妤太過胡鬧了，阿妤知錯，爹娘已經狠狠罵過阿妤了，只求姑母重罰阿妤消氣。"
溫妤並未給自己找藉口，也知曉溫太后在宮裡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什麼彎彎繞沒見過，自己那點小把戲在她面前跟透明的沒兩樣。
她說完便閉了嘴，安安靜靜跪著等。
溫太后垂眼看了溫妤片刻，見這丫頭認錯態度還算誠懇，沒狡辯也沒推脫。
又想到人到底已經進了宮，位份也定了，索性沒鑄成大錯，便沒再同她較真，給人賜了座。
溫妤坐在下首，垂著眼擺出一副乖順模樣。
溫太后仔細端詳了她幾眼，心裡暗暗讚嘆這丫頭長得確實好，眉眼明艷，通身的氣派跟宮裡那些溫吞吞的女人完全不一樣，也怪不得能勾得陛下親自去丞相府接人。
溫太后只以為這是溫妤在玩欲擒故縱，心裡還詫異這丫頭什麼時候有了這等心機。
但她也做得太過大膽，使手段的對象還是帝王，若昨日陛下沒去接，又該如何收場？
溫太后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還是決定敲打幾句，說：「阿妤，你如今入了宮，做的是陛下的嬪妃，討帝王歡心固然要緊，可也要恪守后妃的德行。不能像從前在家裡那樣任性胡為了。」
「陛下是天子，有三宮六院是常態，做天子御妻，就該學會不嫉不妒，況且陛下至今沒有子嗣，你胡鬧也要顧及著國本。」
溫妤乖順點頭，「是，阿妤知曉了，以後一定謹遵姑母教誨。」
溫太后看她態度還算恭順，心裡的氣徹底順了，敲打完還是要說些體己話的。
「阿妤也不必掛心，你是溫家的孩子，是哀家的親侄女，哀家自然疼你。」
「此番新入宮的嬪妃攏共就三位，只有孫家的那個同你一樣給了昭儀的位份，這也是為著不叫人覺得咱們溫家占著後宮不放。」
「如今後宮裡人少，你又跟陛下有打小的情誼在，當務之急便是生下個一兒半女來，你若生下皇長子，那你跟咱們溫家的地位就穩了，阿妤可懂？」
溫太后瞧著溫妤今日乖巧的模樣，沒忍住多教了些。
溫妤低著頭，聽著姑母語重心長地替她打算，嘴上「嗯」了聲應下。
心裡頭卻想還皇長子呢，上一世蕭衍到死都沒有親子。
她身子不好，蕭衍數十年恩寵都未曾讓她有孕，她沒孩子，便日日纏著蕭衍不讓他召幸旁的妃嬪。
但後來她還是不放心，後宮那麼多女子，蕭衍若真有心偷吃她也攔不住，最後索性求著蕭衍給眾嬪妃都賜了絕子的湯藥，又過繼了一個宗室的孩子養在跟前才放心。
如今倒也不必費這個心了。
反正她一年之後是要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