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吻了一次,又一次
可顧衍依舊比他們快了不少。
他一向面容清冷,一如寒山孤月,很少有波瀾,這會臉上神情卻一點點碎裂。漆黑的眸中掠過震驚,失神了片刻。
屋內榻邊,男子衣衫凌亂倒在地上,腳邊散落一地破碎的花瓶。
孟芙清跌坐在他身側,散亂烏髮鋪了滿地,面色嫣紅如染,額角未乾的血跡緩緩暈開。
即便處境狼狽不堪,眉眼間那一抹清麗明媚依舊奪目,透著摧折欲碎的淒艷絕色。
她手裡攥著一塊鋒利瓷片,一下又一下扎向自己的大腿。
鮮血不斷滲出,將淺粉裙裳染成刺目的朱紅。
可這點痛楚,根本壓不住體內翻湧的燥熱。
又一次將瓷片紮下,孟芙清抬眼,這才察覺困住自己的房門已經打開。
光線從外面一下子涌了進來。
她意識早就模糊,現在只憑著一口氣,一個信念。
那就是離開這間暖閣,遠離身後這個男人,她就能偷得片刻喘息。
孟芙清好似看不見端坐在門口輪椅上的男人,眼裡只望見漫天日光。
她手中還攥著那塊碎瓷片,爬起來越跌跌撞撞朝著門口走去。
鮮血隨著她走動,一滴滴從指縫墜落在地面。
顧衍眉頭緊緊皺起,目光落在窗邊點著已經燃完的薰香上,瞧見昏倒的沈爭渟眼皮動了動,再次轉醒,捂著腦袋坐了起來。
就算是昏厥之後重新醒來,他臉色依舊潮紅,身上燥熱不安地扯著衣襟。
目光落在身前那曼妙身影上,他如同失了理智,中了毒,爬起身就朝孟芙清追了過去。
「世子爺,沈二爺和孟姑娘瞧著應該都中了陰私藥,這藥香馥郁,藥性極為霸道。
若不是孟姑娘把沈二爺打暈,後果怕是已經不堪設想。孟姑娘也厲害,竟用瓷片刺傷自己來保持清醒,現在怎麼辦?」
長風還沒有完全平復心情,他吸了吸鼻子,聞到殘香,瞧著屋內的景象。
復盤著他們趕來之前,屋內有可能發生過的所有事情。
寧願自殘也要保全清白,沒幾個人能做到對自己這般狠。
這樣的女子,說一句貞節烈女也不為過。
長風真心希望自家爺經過這件事,可以改變對孟芙清的看法。
也著實心疼孟芙清。
生怕顧衍再生出誤會,他立即將自己分析得出來的結果說了出來。
顧衍沒有說話,也沒看長風,只盯著沈爭渟的動作。
沈爭渟藥性纏身,瘋癲撲來,指尖眼看就要觸碰到孟芙清的衣袖。
孟芙清牢記著那個不能讓沈爭渟近身的信念,這時幾乎是本能的轉身,手裡緊握的瓷片朝著身後的人划過去。
這一下落空,沒能傷到沈爭渟,人卻是脫了力。
她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直直摔向顧衍。
顧衍下意識轉動輪椅避讓,卻還是晚了一步。
孟芙清重重落坐在他的大腿上,軟軟栽進他的懷裡。溫熱的觸感貼上來,混合著淡淡藥香和濃郁的血腥味。
顧衍指尖繃緊,滿心的嫌棄與不適翻湧而上。
他向來討厭與人親近,本能地抬手要把人推開。
可一抬眼,就撞見女人鬢髮散亂、額角帶傷,腿間血跡斑駁,指尖還死死攥著那片用來自殘清醒的碎瓷。
長風的話字字在耳,即便沒有長風的分析,他也能復原眼前的一切。
他雖帶著偏見與戒備,可眼前這幅慘烈的景象,還是將他的成見撕裂了一道口子。
心口一瞬間又悶又澀,排斥厭惡是真,惻隱動容也是真。
他彆扭至極,既不願意心軟遷就,又做不到冷情推開。幾番拉扯過後,最終還是冷著臉,沒有將懷中這個虛弱的女人拋出去。
好熱。
孟芙清的神志早已亂得如同散沙,此刻她什麼都顧不上,避開沈爭渟後,心底只剩一個念頭。
她要水。
她意識混沌,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坐在顧衍身上,恍惚間覺得自己落座在一片微涼的海水之中。
眼前所能觸碰到的一切,都像是能消解身上的燥熱和灼痛。
她纖細的手指情不自禁攀了上去,落在顧衍堅硬的胸膛。
靈巧一動,就要往他衣襟里鑽去。
顧衍迅速抬手,一把攥住她瑩白軟綿的手腕。
可她另一隻握著瓷片的手依舊不肯安分,順勢再次攀了上來。
都到這般地步,她依舊捨不得丟掉手裡的瓷片,嬌憨的紅唇微微嘟起,含糊不滿地嘟囔:「討厭……漫兒……不讓我碰水,我要水……」
顧衍只得騰出另一隻手去扣她的手腕。
沒想到這會她的動作格外靈活,握著瓷片的手躲閃一扯,鋒利的瓷片直接劃上他的手背,瞬間帶出一串血珠。
顧衍低嘶一聲,當即雙手同時發力,牢牢擒住她兩隻作亂的手。
燥熱讓孟芙清身軀顫了顫,雙手被禁錮。
她一抬頭,眼前男人的容貌竟發生了極大變化,變成亡夫那張清秀卻眉眼溫和的臉。
自進入承陽侯府後,一直低眉順眼,沉靜話少,瞧著略微古板無趣的人,這會神志混沌,沒想到竟會這般狡黠得不像話。
她沒有就此安分下來,反而趁著顧衍傾力捉拿她雙手的空隙,抻著脖頸,帶著一身燥熱的綿軟,猝不及防貼上他的唇。
藥性催得她眉眼含媚,動作懵懂又嬌軟,全然是不受控的本能親昵。
顧衍坐在輪椅上沒有地方可供後退,他肩頭往後一縮,想要偏頭已經太晚。
唇瓣被她軟軟貼上的那一瞬,他渾身肌肉繃緊,透著本能的嫌惡,耳尖不受控制地發燙。
卻不是動情,是被無端冒犯後的錯愕慍怒。
他沒有閉眼,眼神冷得刺骨,身體僵住短短一瞬,沒有迎合,沒有軟化,只胸腔沉沉一壓,呼吸突地停滯半拍。
「水……」
她卻是淺淺一觸立刻分開,圓潤的指尖輕輕戳著他的下頜。
仰著瑩白的小臉,春水般的眼眸蒙著一層滾燙迷離的情愫,灼灼落在他臉上。
下一瞬,卻毫無預兆,揚起手,啪的一聲重重拍在他的下頜上,那裡瞬間留下了五個秀氣的手指印,與顧衍這張俊顏極為不配。
「騙子!」
這一親、一退、一拍,肆意又嬌蠻,像是將他當成了隨意把玩的物件。
顧衍眼底瞬間掠過危險的暗芒,狹長的眼眸眯起,渾身一瞬間浸滿冷戾與緊繃。
從未有人這般唐突冒犯於他,心頭怒火翻湧,滿心厭棄這份失控曖昧。
他胸腔里殺意翻湧,可禁錮著她手腕的雙手,卻像是忘了鬆開。
孟芙清打完之後,又帶上了委屈的哽咽,眼淚簌簌地往下墜落,嗓音軟糯呢喃。
「子淵,騙子,罷了罷了,你回來就好,我原諒你了!」
她真是太累,撐不下去了,好想有個支撐喘口氣。
說著呼吸粗重,灼熱的熱氣噴散在脖頸上,那比芙蓉花還要粉艷的唇又要吻上來。
這次不是輕觸即分,那種感覺像是想要融入骨血的飛蛾撲火。
這個女人迷糊到將他錯認成了旁人!
子淵?
她的亡夫!
都和人相看了,裝什麼深情!
顧衍覺得可笑更是不屑,眸色一寒,在她抻著脖子,湊過來時,這次終於偏頭輕鬆躲開了過去。
「子淵,你變心了?」
女人水眸漣漣,嗚咽訴說。
顧衍掌心用力制著孟芙清,令她動彈不得,可她卻是不停拿臉往他掌心蹭。
細膩溫熱的觸感惹得他越發煩躁,當即捏住孟芙清的下頜。
長風在一旁看得一愣再愣。
怎麼也沒有想到孟姑娘中了藥竟這般大膽。
竟敢主動輕薄自家爺,親過一次不夠,還想再親第二次。
據他所知,他家爺從未被女子這般冒犯過。
「還愣著做什麼?」
長風正兀自失神,顧衍冰冷沙啞的聲音驀地響起。
長風渾身一顫,立刻回神。
只見顧衍騰出一隻手,扯下腰間腰帶,利落捆住孟芙清不斷作亂的雙手。
隨即抬手拍在她臉上,力道瞧著有些重,似在報複方才的冒犯。
孟芙清沒有親到心心念念的人,還挨了一巴掌,委屈得嗚嗚出聲。
顧衍面露嫌惡,抬手本想直接將人甩丟給長風,耳尖動了動,可聽見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動作就頓了頓,隨後冷聲吩咐:「去扯條床毯過來。」
以長風的角度看去,就當真是因為大家都到了,來不及了,顧衍才沒有將孟芙清扔出去。
畢竟隨著孟芙清這樣一蹭一拉一扯之下,顧衍的衣襟也亂了,若是讓身後跟來的那一大群人看到,難保不生出別的什麼看法,引來閒言碎語。
長風將床毯扯來的瞬間,顧衍就兜頭將孟芙清整個罩在了裡面。
這時,顧婉筠、顧婉芊等人終於已經到了門口。
眾人剛趕到門口,還沒有看清屋內的景象,跟在顧婉筠身後的王蔓淑便迫不及待開口:「孟姐姐,大表姐待你這般好,你怎能背著她勾引表姐夫。」
顧婉筠也擺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沒有先去打量屋內,第一時間便楚楚可憐望向顧衍。
可一眼看見顧衍面色冷沉,懷裡毛毯裹著一團東西,那團物體還在毯下不停扭動,她當即怔住。
趙氏心裡忐忑不安,她沒有亂下結論,第一時間就看了過去,但她看到的是因為沒有抓到孟芙清,又一次摔在地上正好倒在那些碎瓷器上的沈爭渟。
疼痛讓沈爭渟昏脹的頭腦清醒幾分,但也僅此而已,他依舊雙頰通紅,忍受著強勁藥效帶來的折磨。
趙氏只看了眼沈爭渟就別開眼,她年歲大經歷的風雪多,只瞧一眼眼前景象當即也明了事情緣由。
這一出賊喊捉賊,明顯是衝著外甥女來的。
她心中鬱悶,也第一次切身體會到,孟芙清在侯府的日子,到底有多艱難。
趙氏當下沒有留情,看向等著看好戲的王蔓淑,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冷哼一聲。
「王五姑娘眼睛若是出毛病了,還是早日找大夫醫治。我家清娘在哪裡呢,你從哪裡看出清娘勾引沈二爺了。
倒是沈二爺瞧著情況不對,莫非是你對他做了什麼?秦嬤嬤,立即去請大夫,稟告老夫人,我倒要看看是誰敢在侯府這般放肆。」
趙氏之所以一開口便要稟告老夫人,自是看出這件事與當家主母王氏脫不了干係。
畢竟顧婉筠是王氏的親生女兒,王蔓淑是她的侄女。
手腕被死死扣住,王蔓淑吃痛之下這才認真看向屋內。
只見裡面只有沈爭渟痛苦地躺在地上,全然沒有她先前預想的男女曖昧纏綿的畫面。
王蔓淑頓時瞪大眼睛,僵在原地。
顧婉筠暫且收回落在顧衍懷中的目光,看著地上狼狽痛苦的沈爭渟,心底一陣心疼。
沈爭渟神志恍惚,可當目光落在顧婉筠身上時,還是認出了自己的妻子。
他低啞開口,嗓音灼熱沙啞,裹挾著一身無處宣洩的燥熱邪火:「筠兒。」
「快,快去請大夫!」
顧婉筠深知,邪火淤積不散,最是傷身。
她熟悉自家夫君,一看沈爭渟這般模樣,就知此事並未得逞,心底滿是不甘,怎麼就沒能成事呢。
顧婉筠雙拳攥緊,指尖深深掐進掌心,顧不得其他,連忙上前扶住沈爭渟。
沈爭渟觸到顧婉筠的身子,本能覺得舒緩安穩,立刻順勢往她身上倚靠,胡亂蹭吻,全然失了分寸。
趙氏撇了撇嘴,當即鬆開王蔓淑,回身捂住顧婉嘉的眼睛,帶著她往後退開。
這下得了自由的王蔓淑,就自然地將目光投向了顧衍懷裡毛毯下,還在不安分動彈的東西,當下震驚得雙手緊緊捂住了嘴。
沒有想到孟芙清竟然能扛下如此烈性的藥,更令她沒有想到孟芙清竟躲進了顧衍的懷裡。
難道本是要毀了孟芙清的一場算計,反倒助力她和顧衍成了?那她不服,死也不服。
王蔓淑唇瓣挪動,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這件事與我無關,是孟芙清,孟芙清躲在了表哥懷裡,孟芙清你給我出來。」
說罷鼓足勇氣去掀那毛毯,只是還沒有碰到,手腕就被長風抓住。
顧衍快要有些按不住懷裡的人,雙手被捆,孟芙清就用雙足亂蹭,一刻也不得安歇,弄得顧衍無名之火越甚。
他沒有再客氣,立即吩咐將王蔓淑扣押起來,這麼一會功夫已經來了好些府里護衛。
顧衍聲音陰寒著說道:「這件事究竟如何,我自會審理。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亦不放過一個壞人。」
話落間,之前鬼鬼祟祟躲,藏顧婉筠手下的那兩粗使婆子也被揪了過來,扔在了地上。
顧衍不再看身後亂糟糟的場面一眼,繼續制住毯子下不安分的孟芙清,由著長風推著輪椅往凌霜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