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他快要醋死了
顧衍胸口悶堵的厲害，如果眼下不是場合不對，他真的想和陸瀾滄大打出手，治一治這人肆意逞口舌的毛病。
只是當著孟芙清的面，他不想暴露自己和陸瀾滄以前相處的狀態，讓她看出身份破綻，只能硬生生咽下胸中鬱氣。
他沒有接陸瀾滄方才的話，轉而直接修改了他的安排，語氣聽上去公允周全。
「天色已經黑透，下山的路崎嶇難走，山里野獸眾多。只留一眾傷兵在山上過夜太過危險，等到明日清晨，所有人一起下山。」
話音落下，顧衍不給陸瀾滄半點插話的機會，徑直起身安排下去，命人埋鍋造飯，就地紮營留宿。
他行事果決，一言就將局面敲定，周身氣場沉穩懾人。
陸瀾滄望著顧衍離去的背影，抬手摩挲著下巴，只覺這事越來越有意思。
顧衍方才一番話，聽著處處為眾人安危著想，內里分明是不願讓孟芙清單獨留在山上與他們共處。
向來不近人情，對情一竅不通的冷麵人物，對待這位貌美的表妹，到底是不一樣了。
表妹貌美，冷麵世子情難自恃，這也是說得通的。
陸瀾滄心中調侃。
孟芙清稍稍緩過些力氣，視線從眾人身上收回，一抬眼就撞見陸瀾滄目光灼灼盯著自己，不由得滿心疑惑。
她抬手摸了摸左右兩邊臉頰：「大人，我臉上沾了東西？」
陸瀾滄原本盤坐在大石邊上，這會兒慢悠悠站起身，神態散漫，話里藏著深意。
「我倒沒看見你臉上有什麼，只不過有些人，怕是會覺得你臉上有東西。」
孟芙清愣了愣，愈發捉摸不透他話中的意思。
——
平地燃起數堆篝火。
大樹底下，孟芙清獨占一處火堆，安靜獨坐一隅。
隔著十步開外的另一堆火光旁，顧衍安靜坐著，長風、長樾隨侍身側，大家都在炙烤肉食，等烤熟後大家再一起分食。
不多時，長樾起身去撿拾柴火，長風也去打水，原地只剩下顧衍。
顧衍不經意抬眼，見好瞧見隔壁火堆景象。
孟芙清雙膝屈起，雙手環著膝蓋，整個人蜷縮著，安靜凝望著跳動的火光出神。
火光映亮她單薄的身影，身形纖細瘦小，弱得仿佛山間一陣晚風，就能將她輕易捲走。
顧衍垂眸看向手邊炙好的肉食，指節無意識收緊。
周遭眾人皆在分食，唯獨她守著另一堆火光，遲遲沒有動靜。
他取來一片寬大芭蕉葉，將一隻烤得油亮的野雞擱放在上面。
沒有招呼，沒有示意，也沒有吩咐人送過去。
芭蕉葉盛著烤肉靜靜擺在火堆側邊，他目光淡淡再次望向孟芙清那處方向，周身氣息冷沉。
那神色像是在無聲地道，想吃，那就自己過來。
孟芙清根本沒有注意到顧衍的動靜，許久沒有這樣在山中過夜，她望著眼前躍動的火堆，不由得想起以前的事情。
以前隨祖父和父親一起進山採藥，也像現在這樣圍著火堆夜宿山林。
可那時暖意融融，耳邊全是親人閒談的聲音，哪像現在，明明此處有處多人，可和孤身一人沒有任何區別。
也不知道父親這個時辰在什麼。弟弟赴京參加春闈，現在走到哪裡，還是已經到京城了。
心底牽掛湧來，那孤寂又深了幾分。
孟芙清水眸輕輕一動，突然聽到前方火堆傳來動靜。
她抬眼望去，竟是奉命下山給漫兒捎信的劍七回來了。
她當即站起身，邁步朝著劍七走去。
孟芙清那邊剛傳來動靜，顧衍的餘光就瞥了過去，視線掃過身側的那隻烤雞。
只是孟芙清路過她身側時沒有半點停留，直接到了劍七身前。
孟芙清仰首望向劍七。
劍七撞上她滿眼急切灼熱的目光，臉頰微微一紅，連忙移開視線：「姑娘放心，口信已經順利送到。」
懸在孟芙清心口的大石總算落地。
她沒有立刻折返自己的火堆，目光掃過眾人，見大多已經吃過東西，一旁還餘下幾隻沒有烤制的野雞，就主動開口，詢問能不能分她一隻。
大家經她這一提，方才恍然想起，孟芙清從被帶施救到現在，忙碌這麼久，也只喝了幾口水。
劍四臉上滿是愧色，連忙拿起烤好的魚與肉食遞上前：「實在抱歉，竟忘了姑娘還沒進食，這些烤好了，你先拿去墊墊肚子。」
孟芙清目光一瞥，見到一旁的劍七也還沒有用飯，笑著婉拒：「不必麻煩，勞煩給我一隻生的就好。我手藝還行，想要自己親手試試，體會一下山野烤野味的滋味。」
她這話倒不是全然客套，不再上山採藥，自然也許久沒有在山中燒烤，心裡確實生出幾分懷念。
劍四見孟芙清神色溫和，舉止不卑不亢，看起來不像是故意逞強，就爽快取來一隻野雞，又額外裝了些野果一起遞了過去。
常人遇上這種境況，有現成熟食，多半不願再多費力氣。
她卻從容選擇自己動手，不圖省事，不仰人施捨，這份風骨，襯得清麗素淨的容顏愈發亮眼。
顧衍目光沉沉，落在她懷中那隻收拾妥當的野雞與紅艷野果上。
孟芙清捧著野雞和野果往回走，經過顧衍身側時邊腳步都沒有停。
他倏然起身，暗影覆向她身前，目光掃過她纖細脖頸，那片淤青經火光襯著，紫烏顏色愈發深重。
顧衍指腹暗暗收緊，凜冽氣息漸漸散開。
孟芙清心頭一驚，意識往後退了幾步，抬眼看向他：「大人有何吩咐？」
顧衍就那樣凝著她，周遭靜得只剩柴火噼啪聲響。
就這樣無聲僵持約莫半息，最後，顧衍竟然一言不發，徑直大步離開，就像是這突然站在起來，原本就是要離開。
孟芙清望著他冷硬的背影，心裡不由一陣疑惑，好端端的，這又是誰惹到他了。
她沒有多做停留著，繼續捧著野雞和野果，快步回到自己的火堆邊。
顧衍走到營地背風處。
陸瀾滄正斜倚在粗壯的樹幹上，單手拎著烤雞慢悠悠啃著，長腿隨意晃蕩，姿態散漫又恣意。
剛剛顧衍和孟芙清之間短暫對峙，他雖然沒有在場，可卻盡數看在了眼裡，半點不落。
顧衍默地背靠樹幹而站，周身冷色沉沉。
陸瀾滄縱身一躍，輕巧落地，幾步湊到他身側，桃花眼彎起戲謔的弧度，笑意盈盈開口：「怎麼？小表妹半點不搭理你，咱們這冷麵世子爺，這是心裡悶著不痛快了？」
顧衍眸神冷戾帶著威脅之色，側頭劈向陸瀾滄。
陸瀾滄像是已經攥住了十足的把柄，完全沒有顧忌顧衍周身迫人的寒氣，步步緊逼繼續調侃。
「別再故作淡然了。先前寒潭那邊，小表妹分明和你待在一起，岸邊那隻藥簍我看得清清楚楚。你要是心裡沒有鬼藏她做什麼？
你要是心裡沒有鬼，我給她擦汗時，你瞪著我做什麼。她快要摔倒時，我託了她一把，某人的眼珠子都快要蹦我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