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皇太極的反應


  第183章 皇太極的反應

  「發財了————咱們這回發財了。」

  一個腿上受了傷的刀盾兵,正抱著一袋剛從一名馬甲兵身上搜刮出來的銀子,笑得嘴巴都快咧到了耳根。

  賈環靠在一輛繳獲的大車上,看著手下弟兄們如同尋寶鼠般在堆積如山的輜重里興奮地翻找,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這場勝利來得實在不容易,不過戰果也是槓槓的,不僅砍了上千顆韃子的人頭,還搜刮到了這麼多戰利品。

  即便要上繳七成,剩下的也足夠兄弟們發一筆小財了。

  只是他還沒高興太久,遠處就傳來一陣馬蹄聲。

  「隆隆————隆隆隆————」

  大地再次開始了有節奏的震顫。

  

  與之前女真韃子那急促的衝鋒不同,這次的馬蹄聲整齊劃一,步伐沉穩緩慢,即便是菜鳥也知道有騎兵在緩緩逼近。

  所有正在打掃戰場的士卒都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緊張地握緊了武器,望向南方。

  只見地平線上,一道猩紅色的鐵甲洪流,緩緩出現在眾人眼前,隊伍前面是一面繡著大大的「蘇」字的大纛。

  「是————是蘇爵爺————是咱們的大隊人馬到了!」

  正在聽取功曹匯報統計戰果的周吉趕緊將戰功名冊扔給功曹,帶著幾個親兵忙不迭地迎了上去口蘇瑜在距離牛頭鎮百步之外的地方停下腳步,看著正在打掃戰場的前哨士卒,眼尖的他第一眼就看到正靠在一輛大車上休息的賈環。

  還沒等他過去,周吉跑了過來,沒等蘇瑜說話就「噗通」一聲單膝跪地:「稟大帥————末將周吉,率前哨前出開路,於牛頭鎮遭遇後金韃子正藍旗精銳。

  幸虧我軍將士用命,血戰半日,已將敵軍擊潰,斬獲無數,陣斬敵將喀克都里————末將————末將————

  說到這裡,剩下的話被卡在了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蘇瑜正靜靜地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既沒有讚許,也沒有憤怒,就這麼靜靜的看著他。

  周圍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空了,剛剛還因為大勝而有些得意的周吉,在蘇瑜那沉默的注視下,慢慢變得心虛起來。

  終於,蘇瑜那冷冷的聲音響了起來:「周參將————出發之前本官是如何囑咐你的?

  你為何不按照軍令,和本部保持三十里的距離,反而自作主張擅自前出?

  駐紮後明明知道已經和本部脫節,為何不立即派人稟報,直到遇到韃子後才匆忙派人求援?」

  蘇瑜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徹骨。

  周圍所有軍官全都噤若寒蟬不敢吭聲,誰也不敢替周吉求情。

  不遵軍令,在任何時代任何軍隊都是死罪,誰來求情也沒用。

  就像電視劇《亮劍》里的李雲龍,現實中他真敢違抗副總指揮的軍令從正面突圍的話,早就被槍斃八回了,哪能好端端的去被服廠當廠長。

  《大決戰》里「101」就曾說過:大兵團作戰軍紀要嚴,首先就是他們的司令員跑不了。

  那個縱隊司令員僅僅只是推遲了兩個小時的時間,隱瞞上報陣地丟失的事,差點就被革職查辦,更何況一個小小的團長公然違抗軍令從正面突圍,這性質可比那個縱隊司令嚴重多了。

  真以為副總指揮、101他們,能指揮千軍萬縱橫披靡,靠的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嗎?

  也正因為如此,周吉聞言後渾身一顫,原本還有點邀功的小心思瞬間就熄滅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雖然打了一場勝仗,但也犯下了一個足以被砍頭的大罪。

  「末將————末將有罪!」

  他想都沒想,整個上身猛地向前一撲,額頭重重地磕在滿是泥濘的地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蘇瑜依舊沉默著,只是用馬鞭的末梢,輕輕敲擊著馬鞍上的皮革,發出「噠、噠、噠」的輕響。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周吉和周圍所有將士的心上。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周吉覺得自己的脖子後面已經開始發涼時,蘇瑜的聲音再次響起:「功是功,過是過。」

  「功不能掩過,過同樣不能掩功。」

  周吉猛地抬起頭,一臉錯愕地看著蘇瑜。

  「此戰,你部斬獲頗豐,本帥自會如實上報朝廷,為爾等請功。」

  蘇瑜的語氣依舊平淡,「但違抗軍令之過,同樣不能免除。

  按軍規律法,你之過錯即便是砍頭也不為過,但念在你在韃子來襲期間不但沒有潰敗,反而率部奮勇殺敵,更是陣斬敵酋,所以姑且免你一死。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這個前哨參將就不要當了,降為第三隊隊正,你的職務由原三隊隊正李大川頂上,本官如此處置你可心服?

  聽到腦袋保住了,周吉直覺地後背的冷汗都出來了,忙不迭道:「末將心服口服!」

  「唔————」蘇瑜點點頭:「還有,為了嚴肅軍機,本官要罰你二十軍棍,待會你自己去軍法官處領罰。

  至於此次繳獲,本官做主,只上繳五成,剩下的你們自己分了。」

  此言一出,整個戰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按照軍中慣例,所有繳獲都需上繳七成,只留三成給士卒,蘇瑜此舉,等於是讓將士們發一筆小財啊。

  「末將代前哨的弟兄謝多大人!」

  周吉第一個反應過來,激動得渾身發抖,再次重重地將頭磕在地上。

  「謝大人!」

  前哨的士卒們也紛紛朝蘇瑜拜倒道謝————

  牛頭鎮一役,大雍軍大獲全勝!

  神樞營前鋒正面硬扛女真韃子正藍旗精銳,全殲韃子整整五個牛錄(約1500名戰兵),更陣斬其甲喇章京喀克都里,此等戰果,堪稱自薩爾滸以來,大雍對後金作戰前所未有之大捷。

  蘇瑜將戰況與斬獲詳細寫成捷報奏摺,以六百里加急,火速送往京師,呈報隆德帝御覽。

  隨後他並未下令繼續北進,而是前出數十里,在香河一帶擇險要處紮下營寨,深溝高壘,嚴陣以待。

  這倒不是蘇瑜畏戰或是見好就收,而是他知道,以女真人驕橫的性子,吃了那麼大一個虧後,絕不會善罷甘休,皇太極一定會主動來找他的,既然如此自己何不在這裡以逸待勞?

  事實上,皇太極的反應比蘇瑜預料的還要激烈————

  後金中軍大營,那頂象徵著大汗權威的金頂大帳內,氣氛壓抑得仿佛能結冰。

  當好幾名從牛頭鎮方向逃回來的、渾身浴血的披甲兵,將大敗的消息傳來後,皇太極那張因為順利入關以及連日來因為接連勝利而得意的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他一把上前將跪在面前的一名馬甲兵的衣襟提了起來。

  「喀克都里————戰死?」

  「麾下五個牛錄————全軍覆沒?」

  「回大汗————是————是的。」馬甲兵顫抖著回答。

  「砰!」

  皇太極面前那張由整塊名貴木料製成的案幾,被他一拳砸得四分五裂,木屑亂飛。

  「廢物————全都是廢物!」

  皇太極只感到胸口都要氣炸了,脖子青筋暴起,「堂堂大金的勇士,竟然被一群南朝的綿羊殺得全軍覆沒?

  喀克都里這個蠢貨,他是怎麼帶的兵?」

  帳內,包括阿敏、多爾袞、多鐸在內的所有八旗額真、將領們,全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將頭深深埋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來人!」

  皇太極的咆哮聲幾乎要掀翻整個大帳,「把那幾個逃回來的懦夫,全給本汗拖進來!」

  命令一下,幾名同樣從牛頭鎮逃回來的潰兵被如狼似虎的白甲兵拖了進來,他們一看到皇太極那張暴怒的臉,立刻意識到了自己的下場,當即跪了下來連連磕頭:「大汗饒命————不是奴才不肯戰啊。

  是那伙南蠻子————他們戰法奴才從未見過,尤其是他們的火炮跟火銃犀利異常,一旦開火遍地開花,兄弟們————兄弟們一下子就————」

  「火器犀利?」

  皇太極怒極反笑,那笑聲里充滿了冰冷的殺意,「本汗看,是你們的膽子,被尼堪的女人掏空了!」

  他懶得再聽這些懦夫的辯解,猛地一揮手,冷冰冰道:「把他們,給本汗裝進麻袋裡!」

  立刻有戈什哈取來幾個粗大的麻袋,不顧那些十兵的哭喊求饒,粗暴地將他們一個個塞了進去,紮緊袋口。

  「拖出去!」

  皇太極親自走出大帳,翻身跨上自己的黑色戰馬。他身後,數十名最彪悍的親衛也紛紛上馬。

  空地上,那幾個在麻袋裡不斷蠕動、發出悶哼的「包裹」被隨意地扔在地上。

  皇太極拔出腰刀,刀尖向前一指,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踩!」

  「駕!」

  數十匹戰馬同時沖了過去,沉重的馬蹄狠狠地朝著那幾個麻袋踩了下來。

  「噗嗤!」

  第一輪衝鋒,馬蹄踏在麻袋上,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與內臟被同時擠壓破碎的悶響。

  麻袋裡那微弱的掙扎和哀嚎瞬間消失,整個麻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踩得扁了下去,暗紅色的血跡迅速從麻布的縫隙中滲透出來。

  皇太極沒有停下,他調轉馬頭,臉上帶著猙獰策馬往回沖。

  第二輪————第三輪————

  馬蹄反覆地踐踏,那幾個麻袋已經完全失去了原有的形狀,變成了一灘灘與泥土和草根混合在一起的、模糊的、深紅色的肉泥。

  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混雜著塵土的氣息,令人作嘔。

  直到那幾攤肉泥再也看不出半點人形,皇太極才勒住韁繩,他劇烈地喘息著,胸中的暴怒略微平息了一些。

  他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親衛,一言不發地走回大帳。

  沿途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抬頭看他。

  皇太極的目光在帳內掃了一圈,最後,停留在了自己的長子,豪格的身上。

  「豪格!」

  「兒臣在!」豪格身體一震,連忙出列。

  「正藍旗是你的兵馬,為何連敵軍主帥是何人都未探明?

  為何會讓喀克都里如此輕敵冒進,一頭撞進敵人的陷阱里?」

  難道南朝的美酒,已經把你的腦子也泡軟了嗎?

  還是你以為,你面對的還是遼東那些不堪一擊的軟骨頭?」

  「父汗息怒!」

  豪格嚇得跪了下來連連叩首:「是兒臣的疏忽,未能詳查敵情,致有此敗。兒臣願領一切責罰9

  皇太極冷冷地看著他,許久,才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豪格終究是他的長子,將來是要繼承他的汗位的,眾人面前還是要給他留點面子。

  他轉身對眾人道:「如今當務之急是要找到那支滅了喀克都里的那支南蠻軍隊,然後將出動大軍將他們包圍起來,我要將他們全部殺光!」

  「嘛!」

  眾人齊齊跪倒在地。

  而後金的偵查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不到兩個時辰,前出的探馬便將皇太極所需的消息傳了回來。

  「你們都看看吧。」

  皇太極將探哨送來的情報傳遞給眾人傳閱,眾人看後反應不一。

  「大汗。」多爾袞站了出來拱手道:「既然已經探明,是那支由大雍那個叫蘇瑜的定遠伯率領的三萬兵馬吃掉了喀克都里,咱們就不用想太多,臣弟願和十五弟率領本部兵馬他趕赴香河,將那個叫蘇瑜的蠻子抓回來獻於大汗。」

  「不妥!」

  皇太極搖了搖頭,將牆上的地圖扯了下來平鋪在桌上。

  「傳令下去。」

  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香河」的位置上,眼中閃著寒光,「既然蘇瑜小兒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香河等著朕,那就別怪朕不客氣了。

  全軍整備,三日之後,本汗要親率大軍,去會一會這個姓蘇的南朝小兒。

  本汗要用他的人頭,來祭奠我大金戰死的勇士!」

  「嘛!」

  眾人齊齊跪下。

  不過命令雖然是下達了,但數萬大軍想要動起來可不那麼容易。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被皇太極派出去掠奪的隊伍接到命令後陸續回歸,重新集結成五萬大軍,隨後皇太極這才下令大軍朝著香河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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