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無題


  第118章 無題

  傅奕很好的扮演了見證者的角色,全程旁觀了陳玄玉和呂才的問答。

  足足一個多時辰,期間沒有發一言。

  直到陳玄玉選擇結束話題,呂才再次起身下拜道謝的時候,他才笑道:「真人,我給您介紹的這個弟子如何?」

  弟子?呂才一瞬間緊張起來。

  他知道傅奕這是在幫自己,心裡非常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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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不知道陳玄玉會不會收自己為弟子。

  畢竟,自己引以為傲的東西,在陳玄玉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天賦?才學?

  對方十一歲就已經是世人公認的學術大宗師,又是新朝第一貴人,說是亘古第一天才也不為過。

  自己這點天賦和才學,在他面前猶如螢光之與皓月。

  除了一顆誠心,自己貌似實在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來打動對方了。

  這讓他如何能不緊張。

  這種緊張感,他已經很久都沒有感受到了。

  仔細想,好像也就是剛剛求學那會兒才會如此。

  那會兒他家貧,別說名師了,普通老師都很難找到。

  好不容易有人幫忙引薦老師,自然是生怕對方拒絕。

  後來隨著學問越來越深,所學知識面越來越廣,他漸漸的就處變不驚了。

  收他,他會很高興很感激。

  不收他,他也不會很失落。

  可今天,他再次體會到那久違的緊張感。

  陳玄玉也沒想到,傅奕會突然來這麼一手。

  不過心裡卻非常高興。

  剛才他還在想,要怎麼開口將呂才留下。

  如果他留下,又給他一個什麼樣的身份。

  總不能直接開口說要收弟子吧?

  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主動開口收弟子,會有大把的人來投。

  主要是他自己沒有調整好心態。

  畢竟一個十一歲的人,主動收一個二十五歲的人當徒弟,確實很違和。

  別人可以主動拜師,讓他主動開口收徒弟,實在張不開嘴。

  呂才會不會主動提出拜師,他也不知道。

  現在傅奕開口,卻幫他化解了這個難題。

  不過他面上卻不動聲色,上下打量著呂才,從他眼神里看到了緊張和渴望。

  沒有拒絕,也就是說他也想拜師。

  看到這裡陳玄玉也鬆了口氣,心中很是喜悅,緩緩點頭道:「太史令有心了,就是不知呂居士是否願意跟隨我學習。」

  呂才驚喜的連聲道:「願意願意,請真人收下學生。」

  傅奕笑道:「叫什麼真人,還不改口。」

  呂才這才反應過來,直接跪下叩首道:「師父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陳玄玉微微頷首,卻沒有說話。

  就在呂才茫然的時候,傅奕有些無語的道:「笨蛋,奉茶呀。」

  呂才臉頓時紅的和猴屁股一般,端起旁邊的茶杯雙手奉上:「請師父用茶。」

  陳玄玉這才露出笑容,接過茶杯飲了一口,道:「從今日起,你就是我門下二弟子了。」

  「望你勤勉自強,早日實現心中所願。」

  呂才再次叩首:「謝師父,弟子定當勤奮學習,不墮您之威名。」

  師父師父的,陳玄玉總覺得彆扭,想了想說道:「父之一字太重,我的年歲當不起,喊老師或者師尊皆可。」

  生身者為父,授業者為師。

  雖然也有義父之類的,古代師生關係非同一般,也可用師父來稱呼。

  但一般情況下都是年長者才能為父。

  陳玄玉比呂才年輕了一倍好多,稱呼裡帶父」字確實很彆扭。

  老師或者師尊之類的,就順耳多了。

  呂才自然也能明白這一點,所以馬上改口道:「是,師尊。」

  陳玄玉點點頭,說道:「起來吧,我門下沒有那麼多規矩,以後不用行大禮。」

  「喏。」呂才這才起身,然後小心地問道:「不知師兄可在觀內?弟子想去拜訪他。」

  陳玄玉笑道:「他不在觀內,那是我收的記名弟子,你應當聽說過。」

  「武威郡公蘇烈蘇定方。」

  呂才意外地道:「涇水河谷以少勝多,大敗突厥精騎的武威郡公,弟子是如雷貫耳。

  「」

  「沒想到他竟也是師尊門下。」

  「想來師兄定然也是學識不凡,改日定當向他請教。」

  傅奕也同樣很意外,然後似乎想到了什麼,若有所思地道:「武威郡公要建一座后土祠,不會是您的主意吧?」

  陳玄玉搖搖頭道:「非也,他見多了枉死者心生不忍,故而想修築後土宮超度亡魂。」

  「但您也知道,世間懂后土經之人極少,他就求到了我頭上。」

  「我念他心誠,也希望后土娘娘道統能發揚光大。」

  「就收他做了個記名弟子,並傳他后土真意。」

  傅奕自然知道這話不盡不實,但確實是個大家都有面兒的理由。

  所以他也沒有追問真實原因,沒那個必要。

  其實也不用追問,不外乎是政治結盟。

  所以,只要知道蘇定方拜陳玄玉為師,並修築後土宮就行了。

  過程並不重要。

  呂才這才知道自己想差了,那位師兄好像並不是為了求學才拜師的。

  但他並未因此就輕視蘇定方。

  雖然蘇定方是記名弟子,他是親傳弟子。

  可對方拜師早,就是正兒八經的師兄。

  記名弟子,就是只記名教授學問,承認有這個弟子。

  但不會過問這個弟子學習之外的事情。

  學生出了門,也借用不了太多師父的人脈關係。

  當然,學生也不必逢年過節去探望老師什麼的。

  師徒雙方任何一個人犯罪,株連親眷的時候,都牽連不到對方。

  親傳弟子就不一樣了,古代師徒如父子。

  正式拜師是有很多程序的,其中最重要的一個環節,就是請名士見證。

  否則誰能證明你們拜師了?

  呂才拜師,傅奕就是見證人。

  蘇定方拜師的時候,就沒有見證人,所以他只是記名弟子。

  一旦正式拜師成為親傳弟子,就建立了法理上的聯繫。

  師父有義務教導學生成才,也有義務幫他謀生計。

  出了門,學生可以打著老師的名聲四處活動。

  同樣的,弟子也有義務孝敬師父,逢年過節的禮是少不了的。

  師徒任何一人犯了法,另一個人都會受到牽連。

  但記名弟子和親傳弟子的分野,其實並沒有那麼清晰。

  關鍵還是看感情的深淺。

  而且不論記名弟子還是衣缽弟子,那都是正兒八經的弟子。

  不論陳玄玉後來收了多少弟子,都得喊蘇定方一聲師兄。

  真正例外的,其實是旁聽弟子。

  就是老師公開授課的時候,在一旁旁聽的學生。

  他們可以聽課,但沒有提問的權力,也沒有選擇學習什麼的權力。

  老師講什麼他們就聽什麼。

  這種其實連弟子都算不上。

  但如果講課的老師是名士,旁聽的人往往會說我師從某某某。

  也算是一種借光。

  那位名士一般也不會反駁,因為雙方之間確實有授業之恩。

  稱呼一聲老師也是合理的。

  當年劉備逢人便說,他師從盧植大師,並和公孫瓚等人以師兄弟相稱。

  但他大概率只是盧植的旁聽弟子。

  以盧植弟子自稱,多半是為了借光。

  後來黃巾之亂劉備趁勢而起,盧植就順勢認下了這個弟子。

  也算是一段佳話。

  陳玄玉和呂才的師徒關係,未來能否成為佳話,誰都不知道。

  但傅奕卻不這麼認為,他覺得現在兩人就已然是佳話了。

  而他作為佳話的促成者和見證者,也是與有榮焉。

  接著陳玄玉詢問了呂才的具體情況。

  呂才也沒有隱瞞,將自己的家世和求學經歷一一講述了一遍。

  其實家境還算不錯了,有百十畝地,在鎮子上還有一間店鋪。

  但家裡沒有出過什麼當官的,連吏都沒當過,也沒出過什麼讀書人。

  祖祖輩輩都是普通百姓,過著男耕女織的生活。

  他爹在鎮子上經營雜貨鋪,也算是有些見識,更能體會到文盲的痛苦。

  於是就傾盡家財供他讀書。

  接下來就是別人家孩子」是如何煉成的。

  靠著天賦一路拜師學藝,學問日漸深厚。

  只是因為出身低,他始終未能拜得名師。

  他這一身學問,基本都是靠普通老師加自身天賦得來的。

  陳玄玉心道,難怪他能形成迥異於時代的思想體系。

  或許這就是有失有得吧。

  其實呂才的經歷和成玄英倒是有幾分相似。

  都是出身低微四處求學,靠著天賦征服一位位老師,學到真本領。

  只不過,成玄英運氣更好,期間接受過好幾位名師教導。

  尤其是後來他果斷加入道教,靠著道士的身份接觸到了不少道學大家。

  他的重玄思想,就是在一位真人的引導下產生的。

  後來他也果然將重玄派發揚光大。

  呂才沒有名師教導,很多東西都要靠自己領悟。

  所以他的思想顯得很另類,不為時代所接受,最終著作大多被毀。

  因此在學術上的影響力,反倒是不如成玄英。

  「弟子自覺學問不足,本想繼續求學,等而立之年再來長安謀求揚名出仕。」

  然後就聽說了陳玄玉的大名,拜讀了金仙十二經,並且得知了性即理」思想。

  在這些書里,他看到了許多與他思想合拍的內容。

  而且陳玄玉明顯比他想的更深,走的更遠。

  於是,當即就決定來長安求學。

  可這時陳玄玉已經名滿天下,是新朝第一貴人,豈是誰相見就能見的?

  最好找一位得力的引薦人。

  這時候,老師多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

  雖然那些老師大多學問一般,可不要因此就小瞧他們的人脈。

  在這個時代能讀得起書的,就沒有幾個是真的普通人。

  他其中一位老師的師兄,與傅奕是舊識。

  於是就從那位師伯手中,求到了一封薦書。

  呂才拿著推薦信來到長安,見到了傅奕。

  一番交談下來,不出意外的,傅奕再次被他折服。

  聽到這裡,傅奕插話說道:「當時我也是動了收徒之念的,但又自覺無力教他。」

  「就在我猶豫之間,他說想要來拜見您,我頓時就放棄了這個念頭。」

  「天下間,也唯有真人您可以當他的老師了。」

  「於是就帶他登門拜訪。」

  陳玄玉感激的道:「太史令太謙虛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和不擅長的,您在道學和天文曆法上的研究,可稱當世無雙。

  「」

  傅奕搖搖頭,嘆道:「天文曆法上,我自認少有敵手,道學就算了。」

  「況且,僅憑這些,還不足以當子愚之師。」

  子愚就是呂才的字。

  呂才接話道:「前輩太謙虛了,能得您賞識乃晚輩三生有幸。」

  「奈何,晚輩實在志不在此。」

  傅奕忽然笑道:「你們這是做什麼,我只是感慨一下,可沒有什麼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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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倒是促成了一番佳話,很是高興。」

  陳玄玉啞然失笑,道:「倒是我矯情了。」

  呂才再次表示感謝,之後也不再提此事,但這番恩情他卻牢牢記在了心裡。

  之後陳玄玉沒有再考驗呂才,也沒有詢問他的學問,而是將他放在一旁再次和傅奕聊了起來。

  傅奕對道教北上也同樣很是高興:「以前的道門,除了樓觀道和茅山,都和綿羊一樣溫順。」

  「佛教就不同了,在傳教一事上,人人都是豺狼。」

  「所以道門始終比不上佛教,驅逐佛教的希望也非常渺茫。」

  「但真人您出現以後,徹底扭轉了局面。」

  「今日道門北上,他日就能徹底取代佛教。」

  陳玄玉倒沒有他那麼樂觀,說道:「現在這股擴張的風潮不過是因人成事,也很可能會因人而廢。」

  「想讓道門真正變成狼,還是得從教義上入手。」

  「金仙十二經只是開始,但遠遠不足以扭轉數百年形成的傳統。」

  「必須有更多人加入進來,重新註解道門典籍方可。」

  傅奕點點頭,說道:「任重而道遠啊,不過現在總算是走在了路上,未來可期啊。」

  接著陳玄玉又將新道觀的分配方式,大致講了一遍。

  對此傅奕也覺得很合適,對陳玄玉的高風亮節也表示了佩服。

  畢竟,他並未藉此機會謀利,只給自家留了最危險的蘭州。

  這是真正一心為道門。

  陳玄玉和他說這個,自然不是為了閒聊。

  他是希望傅奕也能參與進來,給兩百多個州縣定級。

  畢竟,不論樓觀道、茅山派還是靈寶派等教派,作為當事人肯定會有小九九。

  誰也不敢保證他們就一定能公平的給所有州縣定級。

  把一些安全的縣說成危險的地方,然後悄悄留給自己。

  把一些貧窮、危險的縣說成中等或者上等,交給別的道觀。

  這種事情,是極有可能發生的。

  陳玄玉自己必須要做到心中有譜,才能保證公平的分配。

  傅奕在朝中多年,人脈比陳玄玉都廣,又熱衷於宗教事務。

  讓他幫忙收集相關信息,是非常合適的。

  當他把這個請求說出來,傅奕果然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

  並表示等陳玄玉出關,就能給他一個結果。

  陳玄玉再次表示感謝。

  又聊了一會兒,傅奕才起身告辭離開。

  陳玄玉親自將他送到大門外才返回。

  返回道觀,陳玄玉將成玄真和核心弟子喊來,宣布了呂才的身份。

  成玄真眾人自然免不了一番祝賀。

  事情忙完後,陳玄玉就準備帶著呂才去後院。

  他要好好檢查一下,這個弟子的水平到底如何。

  這樣才方便以後教學。

  只是他剛準備動身,就被成玄真給喊住了:「師弟,你這一閉關可能就要到年關了,是不是要提前把開觀儀式舉辦了。」

  「各教派的代表,可都還在京城等著呢,就為了參加我們的開觀儀式。

  ,「一直這樣拖著,也不好不是。」

  陳玄玉一拍腦門,道:「你看我,一忙就給忘了。」

  「就定在後天————大後天吧。」

  「邀請哪些客人你仔細斟酌,不要出現疏漏。」

  成玄真立即就拿出一份名單,說道:「我已經準備好,大部分人我派人去通知即可。」

  「但有些人需要你親自發出邀請才行。」

  陳玄玉拿出名單翻看了一下,足有兩三百個,全都是達官顯貴、社會名流。

  需要他親自邀請的有二十多個,全都是朝中重臣。

  把名字記下,他說道:「行,這些人我自會通知,其餘你儘快準備吧。」

  說完他將名單還給成玄真,就帶著呂才去了後院。

  等他離開,成玄真就興奮地將弟子們全都召集到一起,向他們宣布了開觀的消息。

  一眾弟子都非常高興。

  雖然不用接待香客很是清閒,可也很無聊。

  更何況,是人都有虛榮心,他們作為玉仙觀的一員,可是很光榮的。

  不接待香客,他們向誰炫耀去。

  他們早就迫不及待想要開觀迎客了。

  此時聽說日期終於訂下,自然很是開心。

  之後成玄真給大家分配了工作,有去送邀請函的,有布置道觀的,也有去採購各種物品的。

  當然,給客人準備的禮品,也全都準備好了。

  太極圖、聖母像吊墜、腰佩,還有一些神靈畫像,手抄道經之類的。

  總之,絕對要把這場開觀儀式辦得漂漂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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