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送肉


  次日清晨,皚皚白霧。

  陳鈴兒還在與周公博弈,嘴裡夢話連連,要吃兔肉。

  陳觀火已然收拾好了弓箭。

  昨晚獵獵北風,吹得整個屋子嘎吱作響。

  自己與陳鈴兒幾乎是蜷縮成球,這才勉強度過昨日。

  這老舊破屋,再不修繕修繕,恐怕堅持不了幾日。

  推開屋門,便是朝著山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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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便重新來到了獵場。

  初秋的露水滋潤了野草的嫩芽。

  獵人早,獵物更早。

  獐子、野鹿已在這草坪上悠哉的啃食。

  只是那雙耳朵不停的煽動,隨時注意收集周邊的風吹草動。

  陳觀火有了昨日的經驗之後,調整了自己射箭的方位與高度。

  今日,為了防止驚擾獐子。

  陳觀火甚至站在了比昨日更遠一些的位置。

  瞄準之後,一箭射出。

  箭矢破空,在空中畫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隨後筆直的刺入了那獐子的背腹。

  一聲嘶鳴。

  那獐子便是應聲倒地。

  與昨日一樣,其餘野物,見獐子倒地,瞬作鳥獸散。

  陳觀火感受了一下今日這拉弓的手感,大抵明白了弓箭的手感。

  扛著獐子,便是一路下山,回到屋裡。

  破屋內。

  陳鈴兒也才剛剛睡醒。

  瞅著陳觀火已然扛著一頭碩大的獐子回來。

  瞬間睡意全無,呆愣且不可思議的看著陳觀火。

  昨日兔子,今日獐子。

  就是父親在世時,也沒有這等打獵速度。

  大兄莫不是遇到了什麼仙人,傳授了打獵的仙法吧。

  灶上的糙米還有些餘溫。

  是陳觀火早上出發之前加上的柴火。

  陳觀火湊過去,舀上一勺,遞給陳鈴兒。

  「你慢慢吃飯,我等下去縣裡一趟。」

  陳鈴兒疑惑。

  「去縣裡幹什麼?」

  「去完成父親未結之事。」

  陳觀火說著,便是摸出了一張泡得發皺的紙張。

  上面寫著:九月二七,送望鄉酒樓十斤肉。

  「父親向來準時守信,這最後一事,我自然也要替他完成。」

  透過原主的記憶。

  陳觀火也清楚了原主父親陳富一路的不易。

  陳家在這石堡村原是大戶。

  陳家家主陳榮膝下三子,陳富排行老大。

  但陳榮獨愛二子、三子,不但家中財產盡皆交給老二、老三,甚至還要求老大無條件供給二人。

  在這個講求忠孝的時代,陳榮的話便是天。

  陳富是趟過了多少的泥水、磕了多少個頭,才換來如今的生活。

  即便如此,陳富的口碑,依舊是整個石堡村最好的口碑之一。

  陳觀火輕車熟路的剝下了獐子皮,將獐肉分解。

  將紙條上需要的野肉割下後放入背簍,便準備動身前往臨江縣。

  「哥,路上當心。」

  陳鈴兒深知父親為人,此去雖擔心陳觀火極少去縣城,著歹人道。

  但思索一番後,最終還是決定留下看肉。

  陳觀火寵溺的撫摸著陳鈴兒的秀髮,看出了她心中的擔憂,旋即便是安慰一番。

  「莫擔心,你哥如今不可同日而語。」

  石堡村雖是坐落於山間小村。

  卻距離縣城不算太遠。

  十五里路,兩個山頭。

  即便是背著東西,也是輕鬆。

  畢竟,這與陳觀火在部隊裡常年聯繫的武裝十公里相比,輕鬆太多。

  只是隨著越發靠近縣城。

  周邊的流民越多。

  他們衣衫襤褸,神態木然,只是杵著一根拐杖,不知道目的地為何處一般的前行著。

  縣城裡面。

  流民明顯更多,他們充斥在縣城裡的街巷胡口,就像是行屍走肉一般的呆坐著,一臉麻木。

  但有女子,便被本地的力夫拖拽進更深處。

  完事之後,還不忘朝著流民臉上吐上一口殘唾,罵上一句『賤皮子,真晦氣』。

  陳觀火一路走來,微微皺眉。

  他隱約記得臨江縣不應如此混亂,如今僅是添上些許流民,整個縣城死氣沉沉的。

  循著記憶,陳觀火來到了此行目的地。

  望鄉酒樓。

  酒樓掌柜是個年過四十的中年瘦子,姓劉,單名一個川字。

  與其他掌柜不同,他不喜華貴,常年便是一身素服。

  瞧著門口有人進來,他如尋常一般,熱情上門迎客。

  「這位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吶。」

  「劉叔,是我,陳觀火。」

  劉川與陳富交好,陳觀火自然要叫上一句叔。

  聞言,劉川似是有些難以置信,打量了陳觀火一番後。

  這才喜笑顏開。

  「當真是觀火,上次見你,還是兩三年前哩。」

  「你那身子骨,你父親沒少嘆氣,今日怎麼你來,沒見你父親?」

  陳觀火便是將父親遭遇變故一事,簡略的說了一番。

  劉川聞言,不住嘆氣。

  連連稱讚其父是個好人,這世道,不給好人活路啊。

  隨後,便是將陳觀火喚到櫃檯里來。

  摸出三兩散碎銀子,塞給陳觀火。

  陳觀火有些驚訝。

  劉川卻直言讓陳觀火收下。

  「我與你們父親,也算是相交多年,如今故人去世,你們兄妹今後的日子還長,這多的銀子,你們拿好。」

  劉川說著,眼神不住的往門口處瞟著,小心叮囑著。

  「觀火啊,這些日子,臨江縣不太平,你定要將銀錢藏好,不可外露,以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殊不知,劉川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

  那人名叫白狗兒,身形瘦小黝黑,是縣裡的一個力夫。

  這些時日,流民流入縣城,不少的酒樓客棧都遭到了流民的襲擊。

  這些由地皮無賴組成的力夫,瞧準時機,以幫客棧酒店驅逐流民為由,變相收取保護費。

  縣衙的縣老爺前些日子也調離高升了,如今縣衙無人主事。

  那些差役早已被力夫們打點好了,也不會過多詢問。

  只是苦了縣城裡這些做生意的人。

  而從客棧裡面出來的人,他們更是會打著護送的名號,直接勒令索要。

  若是不從,便少不了一頓皮肉之苦。

  所以,從陳觀火進入這望鄉酒樓的這一刻,便早已是這些力夫們眼中的香餑餑、搖錢樹。

  交接完物品之後。

  劉川將陳觀火送至門前。

  承諾陳觀火今後可以按照之前與陳富的約定,三天一次給自己送肉,價格不會折扣。

  陳觀火朝著劉川微微鞠躬,以示謝意。

  眼角已然覺察到,周邊開始有人朝著自己這邊緩緩移動。

  為不連累劉川。

  陳觀火拜別之後,便是準備趕緊離開。

  而然,剛剛走出幾步。

  一個碩大的身影便是當著陳觀火前進的道路。

  「小子,進臨江縣不拜碼頭,你小子不懂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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