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同榻而眠
「夫君,母親在問你話呢?」
沈雲疏的聲音讓他回過神來,看著她眼裡的笑意,江硯之心中暗嘆了一聲,放下筷子,認命道:「是,兒子去姜府是有要事。」
袁氏眉頭一皺,抬手就將原本夾到他碗裡的菜又給夾了回來。
「聽聞你才回京事務繁多,去忙吧。」
筷子方向一轉,又給沈雲疏夾了好些菜:「雲疏,咱多吃點,長長肉,年關將近家裡事多,看都把你給累瘦了。」
沈雲疏溫婉一笑,朝她身旁靠了靠:「多謝母親,」
她的聲音輕輕軟軟的,煞是好聽,袁氏聽到心裡可喜歡極了。
江硯之也沒有惱,依舊是溫和的看著她們,看著沈雲疏瞟過來的眼神,不由得嘴角勾了一抹笑意,隨即抬手給她夾了她愛吃的菜,才起身規矩的說道:「母親莫要生氣,我先去書房便是。」
袁氏沒好氣的哼了一聲,她生氣有什麼要緊的,她是怕雲疏生氣了。
如今成婚了,還這般不知輕重,晚些老爺回來,定是要讓他去書房好好訓導一番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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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走,沈雲疏盯著碗裡他夾過來的菜,是她愛吃的素燒,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美美的將那塊素燒吃了。
江硯之和他那青梅郡主想玩把戲噁心她,那還不能夠,他讓她心裡不舒坦,那他也別想舒坦。
他既然娶了她,在沒有和離之前,就由不得他,他一天沒有答應和離,她便鬧他一天。
婆母袁氏是個心地好的長輩,對沈雲疏也好,成婚這三年,江硯之因為她遠赴汴城不回府,袁氏對兒子的想念她是看在眼裡的,她即便不是為了自己著想,也會為袁氏著想,實在不應讓她們母子分離。
當初這婚事她便不同意,是江家求娶,沈家拿她母親脅迫她,她才點頭嫁過來的。
如今,江硯之既然心不在她這裡,她自然也更沒必要強求下去,困在這後宅打理三年,她像只被折了翅膀的鳥兒困在了籠子裡,怕是出去都要忘了如何展翅了。
出了錦福堂,岑安跟在江硯之身旁忍不住說道:「大公子,方才你為何不解釋,你去姜府是為了給少夫人求一藥方?」
他方才見夫人臉色不對,就一個勁的給大公子使眼色,大公子是一個也沒瞧見啊!
江硯之理了理袖口,步履從容的說:「不必解釋了,她開心就好了。」
開心?
岑安詫異的跟在他身旁,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問:「大公子,你確定少夫人真的開心嗎?」
他這麼一問,江硯之腳步停了下來,思索了一下,仿佛還在回味般,嘴角勾了勾說道:「嗯,我看到她對我笑了。」
說罷,滿意的繼續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岑安頓時愣住了,少夫人方才那不是皮笑肉不笑嗎?
看著主子的背影,他為難的撓了撓頭。
要不,改天他還是找習秋說清楚的好,免得少夫人真誤會了。
入夜。
沈雲疏梳洗完畢,習秋為她鋪著床褥,邊說道:「主子,方才聽說大公子被老爺叫去書房訓了大半個時辰才放出來,應該就是今夜飯桌上的事,夫人讓老爺去訓大公子了。」
這府里都知道,老爺訓人不掉一層皮也得挨一頓痛罵,大公子從小就是在老爺的嚴厲訓導下長大的,三年沒回府,這一回府便遭一頓訓,想必也不好受。
沈雲疏坐在梳妝檯跟前,手裡的梳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梳著,淡淡的說:「老爺是明事理的,眼裡容不下沙子。」
雖說不過一頓訓斥罷了,但也是江硯之活該受的。
主僕二人正說著,便聽到外面有聲響,隨即便聽到門外陳嬤嬤欣喜的高聲道:「大公子回了!」
習秋手裡還抓著被子,聽到消息驚得瞪大眼睛看向主子,大公子回府幾日都不曾回房,如今這個時辰回來,今夜是要宿在這裡了?
夜裡,院外飄著小雪,屋內燒著地龍暖烘烘,江硯之推開房門進來時,一股冷意灌了進來,陳嬤嬤在他身後,側著腦袋見到習秋還在屋裡,使勁的朝她使眼色讓她出來。
習秋也看到了,自然明白陳嬤嬤的意思,雖然不知道大公子怎麼突然來了,但該懂的她還是懂的,手腳麻利的將床褥鋪好,便行了禮跟陳嬤嬤一同退了出去。
沈雲疏攏了攏衣裳,側臉看向門口時,見江硯之站在門口處直勾勾的看著她,身上已是換了淡雅的天藍色圓領袍,身姿疏朗,骨相清雋,單薄卻不顯孱弱,抬眸與她相望,清貴文雅藏於眉目身姿之間。
她有那麼一瞬的失神,總覺得他芝蘭玉樹不染人間煙火,溫潤妥帖得仿佛沒有脾氣。
陳嬤嬤見狀,拉著習秋的手要走,還不忘回頭笑眯眯的提醒道:「大公子、少夫人,夜裡天寒地凍的,早早歇息。」
說罷手腳麻利的貼心將房門合上。
「砰」的關門聲將他們兩人都拉回了神志,江硯之從她臉上收回了目光,腳下一動,便往她身旁走去。
沈雲疏見狀,也放下梳子起身,正巧她收拾妥當準備睡下,身上只著了貼身的寢衣,好在她畏寒,上床榻之前都會搭一件輕薄軟帔,如今見他也還不至於太過難堪。
她走至圓桌旁坐下,並未打算與他同塌而眠,便直言道:「夫君今夜來此可是有要事?今夜風雪大,你怕是不能久留,稍後我讓習秋把傘給你。」
最好就是長話短說,速戰速決,她現在困得很。
江硯之的眼神掃過她軟帔敞著的襟口,喉結滾了滾,垂眸間嘴角微揚,不疾不徐的隨著她的腳步走至她跟前,與她相對而坐。
「夫人都說今夜風雪大,我怕是回不去翰林院了。」
回不去?
沈雲疏心裡頓時戒備了起來:「你這是何意?」
難不成真的要宿在這裡?
雖說這是他們的房間,但這房間早已沒有他的任何物品,更何況他們兩人成婚三載還並未圓過房,突然他要宿在這裡,她心裡頓時緊張了起來。
她突然戒備的模樣逗得江硯之嘴角一勾,打趣道:「托夫人的福,父親將我訓導了一頓,知曉我回京幾日都宿在書房,特讓我今夜必須回主屋,如今外面都是父親派來的人,我便是想走都走不了。」
沈雲疏:「……」
她突然知道搬石頭砸自己的腳是什麼感覺了。
江硯之環視了這主屋,才發現這裡面的東西已然不同,錦繡堂是他們成婚後才搬過來的,他也是大婚時住了一夜,那夜他也只是睡在屏風旁邊的小榻上。
如今,那小榻也不見了,屋內裝飾也都成了女子閨房般,他坐在這裡邊倒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仿佛進了她的香閨。
若是,今夜宿在這裡……
「江硯之,這裡沒有別人,你也瞧見了,你若是今夜宿在這裡,連榻都沒有了。」
沈雲疏剛說完,就見他眼神瞟向了這屋裡唯一的床榻,上面還鋪著她精挑細選海棠色錦被,頓感不好,她走到床榻跟前張開手攔住:「這床榻可不是你的。」
江硯之眼神落到她臉上,溫潤的聲音淡淡的說道:「你我夫妻二人,同屋住同榻而眠,不是天經地義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