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亮瞎你們的狗眼


  一個時辰,很快就要到了。

  姜聖已做完了基本工作。

  一對粗糙的鐵輪,兩條鐵架,兩條鐵臂,幾根擰成股的鐵絲,都一一擺在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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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聖把裂了紋的榆木弩臂拿來,拿起鐵架,對準裂痕,就是狠狠幾錘。

  等鐵架嵌進弩臂,再用鐵絲一圈圈纏得緊實。

  拿起弩臂,端詳一下,姜聖把兩條鐵臂一上一下釘在弩臂上,在兩端固定鐵輪。

  然後,姜聖抬頭,看向絡腮鬍老鐵匠,「弓弦。」

  老鐵匠沒動,而是看向老將軍。

  廉述點頭,「取一捆弓弦來。「

  老鐵匠這才轉身從柜子上取出一包用油紙包好的弓弦,扔到姜聖面前的砧台上。

  姜聖拆開油紙,取出三根弓弦,慢慢揉搓。

  直到將三根弓弦擰成一股,絞得緊緊的,纏在鐵輪上。

  只是,這整套東西拼在一起,只能用一個字來形容:丑。

  丑得離譜!

  鐵輪歪歪扭扭,鐵架上的鉚釘都砸偏了兩顆,鐵絲纏得跟麻繩似的......

  就連廉述看了,都不由得皺起眉頭。

  這分明就是從垃圾堆里刨出來的破爛兒......

  匠造營內,安靜三息。

  然後,絡腮鬍老鐵匠大笑一聲,「就這?」

  「你折騰了半個多時辰,就整出這個破爛兒?」

  「這破玩意兒別說打胡鬼了,能不能撐過一箭,都是個大問題.....」

  其餘圍觀的工匠,也是嘲笑連連。

  聽得周遭的譏諷之言,廉述的臉,也漸漸拉了下來。

  這個時候,他再看向姜聖,眼神里滿是失望。

  老夫,果然是昏了頭。

  姜振一身硬骨頭,怎麼就生出了這麼一個.......

  哎!

  家門不幸。

  姜聖全當聽不見,把拼好的軍弩端在手中,「老將軍,浪費與否,一試便知。」

  廉述聞言,沉默了。

  他從軍四十餘載,打過大大小小一百多場仗,負傷無數,軍械這東西,是否良好,是否能用,他一看便知。

  正當廉述想要呵斥姜聖的時候,卻瞧見這小子眼底沒有任何波瀾,也沒有任何的逞強之意。

  這使得廉述不由得懷疑起來。

  難道,這破爛兒還真是好東西?

  時過片刻。

  廉述點頭,「試。」

  姜聖把軍弩遞給副將。

  副將接過來,隨手翻看了一下,嗤笑一聲,滿臉嫌棄,「這種玩意兒也配叫軍弩?」

  儘管嘴上是這樣說的,可既然老將軍發話,他身為副將,不得不從。

  即便到最後此弩不成,也應該由老將軍呵斥。

  副將從箭筒里抽出一根弩矢,準備裝填。

  可當他拉著弓弦往鐵輪上掛的時候,他的臉色變了。

  因為這弦,緊得離譜。

  回拉力道至少是普通軍弩的一倍有餘。

  副將咬著牙,青筋都鼓了出來,使了足足五息的時間,才算把弩矢卡進箭槽。

  「呸,」副將啐了一口,「什麼破弦這麼緊,累得老子手生疼。」

  罵歸罵,副將抬起弩臂,對準了堆在營角的厚木板。

  這木板是供弩手練靶用的,三寸厚的老榆木,風吹日曬了大半年,硬得和石頭沒啥區別。

  副將眯起一隻眼,扣下了扳機。

  嗖——!

  弩矢脫弦,速度極快。

  就連廉述都沒辦法捕捉到弩矢的軌跡。

  緊接著,下一瞬!

  碰——!

  一聲悶響。

  弩矢竟硬生生釘進了榆木板。

  不僅僅是釘在表面,而是直接將這榆木板射穿了!

  整個匠造營,死寂一片。

  一眾工匠張著嘴,看著被射穿的榆木板,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絡腮鬍老鐵匠手裡拿著的錘子『咣當』掉在地上。

  這可是三寸厚的老榆木。

  述字營的制式軍弩,要在五十步內,才能釘在這塊榆木板子上。

  至於射穿,想都別想。

  而副將所站的位置,至少有八十步的距離。

  只是他手中的弩,鐵絲全都繃斷了,眼瞅就快要散架子了。

  廉述凝視姜聖,沉聲開口,「姜小子,這東西是什麼路數?」

  姜聖聞言,揉了揉掌心被火星燙出的水泡,輕聲開口,「不知晚輩能否用這東西,和老將軍做一筆對等交易?」

  話音落下,匠造營瞬間安靜下來。

  只剩爐膛里炭火發出脆響。

  絡腮鬍老鐵匠垂下目光,撿起掉在地上的錘子,轉身走回屬於他的砧台,一聲不吭地開始磨鑿子。

  其餘工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紛紛退開。

  整個匠造營,除了站在廉述身後的副將,再無一人看向這裡。

  廉述盯著姜聖,看了兩息,一把掀開厚重的氈簾。

  白毛風裹著雪沫子闖進來,吹得炭火矮了一瞬。

  「跟上。」廉述大步走出匠造營。

  風雪比來時更大了。

  姜聖跟在廉述的身後,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

  廉述走得很快,姜聖不得不加快步子。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校場,回到中軍大帳。

  炭火盆還燒著,吹散了身上的寒意。

  廉述走到長案後,坐在將位,摸了把臉上的薄雪,吐出一口白氣,「說吧,你小子想要什麼。」

  姜聖拱手,「晚輩想請老將軍,幫晚輩平個事。」

  「可是賭債?「廉述早就料到。

  姜聖點頭,「正是。」

  廉述沉默幾息後,緩緩開口,「姜小子,神庭立國至今,軍政分明。」

  「縣有縣令管,軍有將軍帶。「

  「縣衙管不了軍寨的事,軍寨也斷不能干涉縣務。」

  「老夫是述字營的統領,領的是兵,打的是胡鬼。」

  「盧龍縣的事,歸縣太爺管。」

  「老夫若派一營甲士踏平賭坊,不說朝廷追究與否,光盧龍縣文官的上奏,就足夠老夫喝一壺的。」

  說完這些,廉述便不再開口,而是靜靜地看著姜聖。

  姜聖的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這倒讓廉述有些意外。

  都到這個時候了,這小子竟還能沉住氣?

  時過片刻。

  姜聖輕笑一聲,拱手開口,道:「晚輩明白。」

  「既然如此,晚輩就不打擾老將軍了。」

  「待晚輩處理完此事,定會再來看望老將軍。」

  「晚輩告辭。」

  說完,姜聖轉身,就往外走。

  廉述皺起了眉頭。

  因為姜聖走得太過乾脆,也沒拿長案上的銀袋子。

  這小子,倒是走出了骨氣。

  這和廉述印象里的廢物,出入頗大。

  眼看姜聖就要走出中軍大帳,廉述猛地開口,「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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