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英雄?不過棋子一枚
「老祖宗,您是小人的衣食父母,小人這般喊,都擔心不夠敬重呢!」郭讓說話間,向前爬了一步,用衣袖幫曹忠賢擦了擦靴子上的灰塵,隨後方才起身。
他彎腰推開房門,等到曹忠賢進入後,方才小心的跟進來。
點燃蠟燭。
曹忠賢在太師椅上坐下,隨後望著郭讓問道:「你跟著咱家,有十年了吧?」
郭讓彎著腰,臉上堆滿了阿諛的笑容:「十年三個月零八天!」
曹忠賢再次笑了起來:「記得倒是挺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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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讓低頭回答:「關於老祖宗的事,小人不敢有絲毫大意。」
曹忠賢的笑容愈發明顯。
他拿起旁邊用美玉雕成的白玉鼻煙壺,放在鼻息下嗅了嗅,臉上露出一抹陶醉之色,隨後翹起蘭花指,慢慢說道:「在這宮裡,咱家也就是看你順眼點,現在有件肥差,打算讓你去辦下!」
郭讓把腰彎的更低:「感謝老祖宗的栽培,小人定然不負重託。」
曹忠賢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北涼道此番來了個大捷,龍顏大悅,需要派遣一個宣旨的人過去,把活交到了咱們內侍監。這可是難得的露臉機會!咱家,賞你了!」
郭讓臉上驟然露出驚喜之色,隨後又快速壓了回去:「謝老祖宗!」
宣旨的人,官不大,但權不小。
手裡攥著聖旨,那代表的就是當今聖上!
就算李牧臣、賀知年這樣重臣,也一樣得跪下來聽令!
去那邊走一趟,先不說結識官吏,單說孝敬,都不知道能收多少。
也許有人會說宦官不需要和那些官員有往來,這其實是真的錯了。
人,本來就是群居的生物。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關係網!
宦官沒權,但卻侍奉聖上,有些時候隨口的一句話,都可以決定一個官員的生死。
而這些官員也可以為宦官提供一些必要的支持。
大家互惠互利,這樣才可以長久。
這就是官場。
不管在任何時代,都是如此!
曹忠賢又開口道:「除了宣旨,這次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去辦。那就是審查下高遠的戰功,看有無弄虛作假,再核實下他和北莽女帝之間的真實情況。」
捷報中有些話寫的比較模糊,讓人琢磨不清。
郭讓心頭一跳:「就是那個孤守黑風寨,大破一萬北莽騎兵的高遠?」
魏國和北莽邊境多年交戰,魏國輸多贏少,經常有慘敗的消息傳來大梁城,弄得百姓都有些怨聲載道,覺得北涼道的邊軍實力太差,有損國威。
為了鼓舞民心,此番大捷送來的當日,魏王就下令傳告全城,而作為此番被推出來的英雄,高遠的名字自然響徹各處。
曹忠賢點了點頭。
郭讓道:「請老祖宗放心,小人必將秉公辦事,將審查的消息如實帶回!」
曹忠賢咳嗽了幾聲:「你的腦子還不夠機靈啊!這裡沒有外人,咱家給你聊幾句貼心話!什麼審查啊,詢問啊,那都是糊弄人的!北涼道距離京都上千里,那高遠的軍功是真是假,最後,不還是你的一句話嘛!」
嘶!
郭讓輕吸一口氣。
他倒是沒有想到,這位大總管,竟然敢說出如此大膽的話。
稍微停頓了下,郭讓小聲問道:「那老祖的意思是……」
曹忠賢開口道:「邊關交戰不假,但商路還是要走的。這些年,咱們的瓷器、茶葉、布匹那都是如流水般賣到了北莽,那邊的皮毛、寶石也運回到了魏國。這一正一反,那銀子嘩啦啦的往口袋裡流!當初那林家,可是每年給咱家送了不少好處的!」
咕嘟!
提到林家,郭讓的喉嚨抖動了下,雙腿微微有些顫抖。
他還真沒有想到,北涼道的林家,竟然可以把手直接伸到這位大總管的身邊。
似乎是察覺到了對方的懼意,曹忠賢擺了擺手:「別怕!我沒有提林家翻帳的意思。誰讓那小子不開眼,偷偷投了北莽呢!林家被抄,對咱家來說,反倒是件好事!」
對於整個大梁城來說,最先聽聞高遠這個名字的,估計就是這個大總管。
一開始他確實有些不滿。
畢竟滅了林家,就等於斷了他一條財路。
本來還想著要不要找機會敲打下那個高遠,沒想到北涼道轉眼間就發生了那麼多的變故。
甚至林無涯還有投敵叛國這種大逆不道的行徑。
所以他果斷的劃清了和對方的界限。
稍微停頓了下,曹忠賢再次說道:「我聽說你在武安城那邊有些關係,趁著這個機會,跑一跑,看一看!林家沒了,我們就再培養一個新的林家出來!那高遠風聲正盛,保不齊會被委以重任。你在調查的時候,探探口風。若是能和我們站在一起,自然最好,若是不能,那就……」
說到這裡,話語嘎然而止。
郭讓點頭:「小人明白!」
「行了!咱家乏了!你回去等消息吧!」曹忠賢揮了揮手。
郭讓跪地辭行。
隨後彎著腰,一路後退走到門前。
再次告退,方才離開。
房門關閉。
曹忠賢起身,背負雙手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月色,自言自語道:「這林家沒了,商路可不能斷啊!咱家還指望這條路繼續生銀子呢!」
頓了下,又開口道:「其實這高遠也挺不錯的。年輕,能打,敢闖!再磨礪下,說不定就是下一個魏無恙!這樣的人,若是能拉攏住,也算外部的助力,萬一這皇城有變,也能發揮作用!怕就怕他不識抬舉啊!唉!」
對於曹忠賢而言,那些所謂的軍國大事,還真不算什麼。
北莽內鬥的結果怎麼樣,他也懶得關心。
他想得只有兩件事。
一個是影不影響自己賺錢。
另外一個就是在往後的時間,自己能不能得到新皇的信任,繼續執掌內侍監。
在別人的眼裡,高遠是個大英雄,但在曹忠賢的眼裡,卻只是一枚棋子。
能用則用!
不能用,則棄!
窗外,一股涼風吹過,黝黑的夜幕中雲霧飄過,將方才還皎潔的明月遮擋。
風驟緊!
吹寒了誰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