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情舒暢，腦袋也不疼了
老頭兒指了指瓶子，雙手抄在了袖子裡，淡淡的說道，
「你後腦勺上的傷挺重，別不當回事兒，回去用這瓶子裡的藥抹一抹，三天就好了，千萬別大意，否則你下半輩子，一遇到颳風下雨，腦袋得疼死你！」
王富貴嚇了一跳，在他的記憶里，自己這麼多年跟著武校和老頭練武，身上的傷可沒少受，可哪一次老頭都沒給他藥膏去擦一擦，今天這是怎麼了？
王富貴兒趕緊把瓶子揣兜里，過去抱著老頭的腦門梆就親了一口，他趁著老頭還沒睜眼生氣，端起碗和筷子哈哈笑著跑了，
老頭兒緩緩的睜開眼，忽然笑了，滿臉像核桃紋一樣的褶子裡全都是笑意，他輕輕的罵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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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猴崽子……」
王富貴端著碗跑到前院兒，此時一家人坐在桌子邊，已經開始喝糊糊了，王海山大馬金刀的坐在了主位，掰開了手裡的窩窩頭，放在了嘴裡，
李淑穎抱著一歲多的老六，正在餵糊糊，她的營養跟不上，根本沒有奶餵老六，所以老六剛過了周歲，就戒了奶，開始吃輔食，
那時候的孩子都皮實，你給把土，他都能活下去，其實更令人心酸的是，家裡孩子多，父母照顧不過來，哪怕是死一兩個，父母也不會放在心上，
兩個妹妹在旁邊還在吃著油餅，王富貴帶回來三個，本打算老頭吃一個，老爸吃一個，剩下給兩個妹妹分了，
但是看這模樣，肯定是老爸心疼閨女，寧可自己啃窩窩頭，也得把油餅分給閨女，
王富貴坐在桌邊兒，看著碗裡的兩個窩窩頭，一看就是擱棒子麵捏的，玉米面兒精細，像白面一樣，連麩皮兒都沒有，
棒子麵兒是連玉米皮一起磨的，吃著管飽，但是拉嗓子，
王富貴把自己的那碗糊糊給兩個妹妹分了，他剛才吃了油餅和豆腐腦，總不能再吃給家裡的口糧了，
看著兩個妹妹，他忍不住心酸，兩個妹妹今年五毛歲了，論周歲還不到四歲，瘦的是大腦袋，小細脖，一看就是營養不良，
現在的孩子可跟以後不一樣，捧起比腦袋還大的碗，稀里呼嚕的，一大碗糊糊，幾口就下肚，末了小肚子撐得老大，
可惜兩趟廁所就消化的乾乾淨淨，所以孩子總像喝不飽似的，
李淑穎一邊餵老六一邊說道，
「三兒啊，現在你哥和你姐那兒，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等明天早上媽給你拿點錢，你上黑市去一趟，買點兒苞米麵兒，買個四十斤，到時候給你哥你姐送去，
順便再給你姐買二斤紅糖，她身子一直不好，再加上一直想回城，還回不來，這麼下去就把身子給熬壞了。」
王富貴默默的點點頭，把老六接過來，他來餵老六，讓老媽能有功夫把飯吃完，他一邊兒餵老六，一邊兒四處打量一下自己的家，
說實話，這個四合院的房子都不錯，全是紅磚青瓦，這是老頭錢如意親手置辦下的，用的都是好材料，
家裡東西雖然舊，但是還算是殷實，畢竟王海生作為七級鉗工，一個月工資就有七十八塊五，足以養活全家人，就是票不夠用，
看著弟弟妹妹，王富貴現在心裡想的就是，既來之則安之，首先要把家裡人的肚皮填飽，不要再這樣半飢半飽下去了，
老六忽然叫了起來，老媽一巴掌打到王富貴胳膊上，王富貴疼的低頭一看，老六的鼻孔里全是糊糊，原來他心不在焉的一勺糊糊全灌到了老六鼻子裡，
老六哭的這叫一個悽慘，就像是被家暴了一樣，而兩個妹妹卻笑的直不起來腰，
王富貴趕緊抱著老六，出了門來到水池旁，就著水給他洗鼻子，好一會兒老六才不哭了，但是渾身已經被小雨兒給澆透了，
等王富貴把老六抱回屋裡，老媽才慢悠悠地喝完最後一口糊糊，站起來給老兒子換衣服，換尿墊子，
王富貴有些歉疚的轉頭看著老六，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沒想到老六張嘴就罵，
「去……媽……的……」
老六剛學會說話，大舌頭榔嘰，但是罵人倒挺利索，王富貴目瞪口呆，兩個妹妹已經笑不活了，
老媽哈哈大笑，把老六接過去，王富貴這才反應過來，眼睛都立起來了，他呲著牙指著老六，
「小兔崽子，今天我肯定要把你屁股打開花，連你哥我都敢罵……」
王海山慢條斯理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完了窩頭，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沒有看到一樣，最後剩了一口窩頭，他塞進嘴裡，這才站起來，一腳踢在了王富貴的屁股上，
「你也是個小兔崽子！」
這才出門上班去了，王富貴真是欲哭無淚，這過的是什麼日子呀？挨了一早晨打……
說歸說鬧歸鬧，王富貴對自己的身體還是比較注意的，等老媽吃完收拾完桌子，他才把那藥瓶拿出來，關鍵是自己夠不著後腦勺，抹不上藥，
老媽讓王富貴趴在他的腿上，用小竹棍兒從小綠瓶里挖出了一小團藥膏，輕輕地塗抹在他後腦勺的大包上，
王富貴只覺得一股清涼瞬間就流遍了全身，說不出來的舒爽，
老媽用手一邊兒給王富貴輕輕揉著大包，一邊說道，
「三兒啊，媽這兩天都上火了，你都十六了，這初三一畢業就得下鄉去當知識青年了，你說這可咋整？你哥十五走的，你姐十七，都沒長大，未成年，媽心疼啊，
你哥現在在農村安家落戶，孩子都生倆了，你姐都二十三了，還回不來城裡，身體也不好，媽這心裡呀，老是揪著，怕出啥事……」
王富貴有點困了，趴在媽媽的大腿上，一邊聽他嘮叨，一邊昏昏欲睡，他幾乎是在半夢半醒之間，喃喃地說道，
「媽你放心，我明天就去把我姐接回來，明年十二月十號就高考了，讓我姐好好複習，考大學……」
他睡著了，根本不清楚自己說什麼，老媽卻記在心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