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和街道辦對著幹，沒有好下場的
王富貴筷子裡夾的鴨捲兒一下子掉在了桌子上，他驚訝地回頭看著姐姐，王富寧現在才喘過這口氣兒，
「街道辦來人了，正在前院和咱媽吵架……」
王富貴一聽轉身就跑，王富寧緊跟著，老頭坐在桌前，一小口一小口吃著鴨捲兒，不時的還呷一口酒，但是眉頭卻緊緊的皺在一起……
……
王富貴一跑到前院，便聽到了老媽的叫罵聲，還有小四兒、小五、小六也在嚎啕大哭，等他衝進了屋子就看到，屋子中間站著街道辦周副主任和幹事董大河，
周副主任叫周東林，他不耐煩地把一張表拍在了桌子上，大聲說道，
「王海山的家屬，你不要跟我說什麼犧牲啊奉獻啊，你這是小家子氣，很自私，我說老嫂子，你大兒子在塞罕壩自願結婚落戶，這是他的思想崇高，值得我們所有人學習，你可不要給他抹黑呀，
但是這不代表你三兒子王富貴的思想，據我所知，王富貴同學品行不端，經常打架鬥毆，這樣的人就應該到國家最艱苦的地方去磨練，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
這張表我給你們留下，我奉勸一句，現在你們還有挑選到哪裡下鄉的餘地，如果繼續和街道辦對著幹，那是沒有好下場的……」
說完轉身冷著臉，對董大河吼了一句，
「咱們走，下一家，」
王富貴呆若木雞的站在一邊，他的雙眼緊緊盯著那張放在桌子上的表，只聽董大河小聲對周東林說了一句，
「周主任，那咱們去老於家嗎？我聽說他們家以前可是大幹部……」
周東林鼻子裡嗤笑一聲，
「什麼大幹部？犯了錯誤，也要到牛棚里去改造，他還沒有改造好，他的女兒於明珠就能進工廠？開玩笑，通通給我下鄉去……」
王富貴一愣，他轉頭一把抓住周副主任的胳膊焦急地問道，
「周主任，你是說於明珠也要下鄉？她能分去哪兒？」
周主任用力想甩開王富貴，可惜王富貴的手像鐵鉗子一樣，他怎麼也甩不開，無奈之下他氣沖沖地回答道，
「去哪兒？還去哪兒？她能去哪兒呀？走資派的狗崽子，要去只能去黑龍江農墾建設兵團！」
王富貴當時就怒了，他反手抽了周東林一個耳光，
「你會不會說人話？誰是狗崽子？我告訴你，再滿嘴噴糞，老子抽死你！」
周東林的臉漲紅漲紅的，他萬萬沒想到有人竟敢打他，他咬著後槽牙指著王富貴叫道，
「好啊你個王富貴，你敢毆打國家幹部？我要去告你！」
王富貴翻了翻眼睛，湊近他的耳邊低聲說道，
「老子都是要下鄉的人了，我還怕你不成？還有，你昨天早上鬼鬼祟祟的從王寡婦的家出來，你是幹什麼去了？去做了一宿思想工作嗎？
你儘管去告我，我也會立功贖罪，把某些人的作風問題，向上級領導反映一下，看看到時候是誰最慘！」
周東林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恨恨的一跺腳，指著王富貴低吼一聲，
「王富貴，你小子給我等著！」
說完帶著董大河就跑了，此刻李淑穎哭的兩眼腫得像一條縫了，反倒是王富貴現在整個平靜下來，他抱過兩個妹妹，輕聲的哄著，腦子裡卻飛快的旋轉，
下鄉？其實也沒關係，最多一年考上大學也就回來了，只是這一年，他去哪裡最安穩呢？
如果按照正常的情況來說，他要求去塞罕壩也是能被允許的，只要到了塞罕壩，他就能申請調去北曼甸分場，到了那兒，段場長還不得把他當做祖宗供起來呀！
但是想想不行，他放心不下於明珠，對於明珠的家庭，他多少了解一些，於明珠的父親是工業部的大領導，五年前犯了錯誤，被下放到大西北牛棚改造，
京城家裡就剩下他母親領著於明珠還有一個妹妹過日子，這要是去了黑龍江農墾建設兵團，就是那股冷勁兒她都受不了，
王富貴茫然地抱著兩個妹妹，在屋子裡走來走去，看到他這副嚴肅的神情，連老媽都把眼淚憋了回去，
王富貴猛然想到一個好地方，他的眼睛登時就亮了起來，對，就去這個地方，到了這個地方，他也算是回家了……
想到這，王富貴竟然莫名的興奮起來，他甚至想大聲的吼出來……
他回身把小四小五放在了姐姐的懷裡，對老媽說了聲，
「媽，我出去一趟，一會兒就回來。」
說完在家人的驚愕中撒腿就跑，急得王富寧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焦急地說道，
「你可別亂來呀！」
王富貴笑嘻嘻地答應一聲「知道了」，就跑了……
……
他去了薛家灣胡同，街道辦就在這條胡同上辦公，這條胡同住的大多都是幹部，於明珠家也住在這條胡同里，
薛家灣胡同，不像草廠五條胡同，他這裡基本上都是三進院的四合院，也就是道台以上的官員才能住的地方，
王富貴來過於明珠家，他推開門，就聽到了西廂房裡傳來壓抑的哭聲，
於明珠的母親佘桂芳，原來是市總工會的幹部，後來被丈夫連累，下放到了紡織廠當了一名宣傳幹事，本來她也該跟著丈夫一起下放到牛棚勞動，但是當時於明珠的父親於長河，硬著頭皮找到了自己的老領導，
老領導這才發下話來，於家人沒有跟著於長河到大西北下放勞動，
佘桂芳這幾年守著兩個女兒，她的工資足以養活全家，只是每個月都要拿出一部分，給於長河寄過去，所以家裡的生活非常艱難，捉襟見肘，
佘桂芳本來聽女兒說，分配到了機械廠，她也長長的鬆了一口氣，可沒想到，街道辦馬上就送了一張表過來，上面明確規定，於明珠必須下鄉，而下鄉的地點就在黑龍江農墾建設兵團，
這一下於家的天都塌了，娘仨兒抱頭痛哭，這個時候王富貴跑了進來，
於明珠眼睛都哭腫了，一抬頭看見王富貴嚇了一跳，本來她還為兩人都分到機械廠而竊竊私喜，現在一想到自己要下鄉到黑龍江，而王富貴留在京城，從此天涯永別，想到這兒，她哇的一聲又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