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離別總是在車站
接下來的兩天，王富貴忙的是腳打腦後勺，要在東北度過一個寒冬，需要準備的東西可不少，不過他偷偷拿出了二百斤全國糧票塞給了老媽，
他撒謊說這糧票是老爺子給他的，之所以給老媽是為了他走以後，老媽儘量用這些糧票給老爺子弄點兒細糧，多照顧老爺子的吃穿用度，
老媽現在是一點兒都不懷疑，關鍵是老爺子在他的心目中太神秘莫測了，就是現在有人跟她說老爺子是二郎神楊戩轉世她都信，
李淑穎鄭重其事地答應了兒子的請求，換句話說，即使兒子不交代，她和王海山也會把老爺子當長輩兒來孝順，
王富貴這兩天主要是騎著金寶的自行車，穿梭在四九城每個廢品收購站，把需要複習準備高考的書全收集到了，除了給哥哥郵一套，給姐姐留一套，自己再帶一套以外，還有富餘，
王富寧拿到了弟弟給的複習書，這才長長的鬆了口氣兒，現在是王富貴說啥她信啥，對明年年底的高考，她是深信不疑，
這兩天王富貴沒有去看於明珠，他著實是有些怕佘桂芳，不是毛腳女婿見丈母娘的那種怕，而是佘桂芳總是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盯著他，讓他渾身不自在，
出發的日子終於到了，王富貴換上了一身九五成新的軍裝，胸口掛著一朵大紅花，現在快到五月份了，天氣不冷不熱，正是好時候，他穿的也單薄，
王富貴出發這一天，王海山沒有請假，只是凌晨的時候，他來到兒子的房間，坐在炕沿邊，瞅著兒子酣睡的面容，半個小時後，他才輕輕地嘆了口氣，抹了一把眼角，這才躡手躡腳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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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房間裡離開，王富貴忽地睜開眼睛，看著老爸躡手躡腳的背影，好久才用被子蒙上了臉……
京城火車站的站台上，站滿了來送別的家屬和要下鄉的學生們，只是這個規模比往年要少一多半，但是各個街道的鑼鼓隊都來了，歡送的隊伍，鼓樂喧天，大大沖刷掉了離別的痛苦，
王富貴背著像小山一樣的包袱，別人看著了都捂嘴笑，王富貴撇了撇嘴，心裡暗道笑個屁呀，等你到了地方你就知道，拉完屎用樹枝刮屁股，該有多麼的痛苦，
佘桂芳和於明珠也來了，於明珠背著一個行李捲兒，手裡還拎著一個紅色的大皮箱，她雙眼紅腫，看來哭了時候不短了，
王富貴剛想湊過去，就聽到一個清脆的女聲，他的眉頭馬上就皺了起來，這死丫頭怎麼也來了，
「明珠，於明珠！」
於明珠驚訝的一回頭，就見她的閨蜜許丹寧背著包袱跑了過來，平心而論，許丹寧比於明珠還要漂亮，是那種很耐看的漂亮，於明珠總是帶著一種陰鬱的清秀之美，兩個人截然不同，
「寧寧，你這是？」
許丹寧路過王富貴，毫不猶豫地抬腿踹了他一腳，然後跑了過去，王富貴背著小山一樣的包袱，氣的他原地跳起來，
於明珠幾天都沒笑過，現在看到許丹寧才綻開了笑容，
許丹寧哈哈笑著抓住於明珠的手一個勁兒的搖晃，
「我也下鄉！跟你們一個地方，我媽特意找人調的！」
於明珠愣住了，許丹寧的父母都是工廠的工人，按說根紅苗正，家裡兩個哥哥，兩個姐姐都已經下鄉了，怎麼輪也輪不到她，這是怎麼回事兒呢？
「給我分到了紡織廠，我去了半天就幹不了啦，那個什麼梭子呀，根本不聽使喚，後來我聽說了你和王富貴都要下鄉去黑龍江，我就到街道辦自己報名了，
我媽知道以後也沒辦法，只能按照我的要求找人把我和你倆調到一起了，怎麼樣明珠，開不開心，高不高興？」
於明珠這才高興起來，本來有了王富貴的陪同，她覺得下鄉也是可以接受的，現在有了好朋友，她的心更加明亮了，
佘桂芳死板的臉，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她扭頭瞪了王富貴一眼，瞪得王富貴莫名其妙，佘桂芳拉住許丹寧的手，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溫柔一點，
「丹寧啊，你這回和明珠一起下鄉，也算是有了伴兒，阿姨有件事兒求你，下鄉以後，你們一定要注意安全，要聽話，和那些男生少來往。」
許丹寧胸脯一挺，用力的拍了拍，
「阿姨你放心，只要有我在，那些個心懷叵測之徒就不可能靠近明珠！」
王富貴聽著差點氣瘋了，心懷叵測之徒？你丫直接報我名不就完了嗎？還拐個彎兒幹啥？
佘桂芳滿意的點點頭，還沒等說話，就有市知青辦的工作人員拿著大喇叭大喊，
「去黑龍江的同學們，組織上車了，家屬往後靠一靠，別越過這道紅黃線，別靠火車太近，讓火車颳倒了，沒人負責哦！」
真正離別的時候到了，李淑穎抓著兒子的手，說啥也捨不得放開，王富寧抱著哇哇大哭的小六，也不僅紅了眼眶，
小四小五抱著哥哥的大腿，說啥也不撒開，王富貴用盡所有的語言來安慰媽媽和姐姐，最後抱起了小四兒小五在她兩個的臉上親了一口，又剝開了兩塊大白兔奶糖，塞進了妹妹的嘴裡，
兩個小東西這才抽抽噎噎的不嚎了，王富貴本來想親小六一下，但是看到他一臉眼淚鼻涕的模樣，噁心的扁了扁嘴兒，給他扒拉到一邊兒去，
氣的二姐直跺腳，一家人離別的憂傷被他這個動作徹底給沖淡了，
王富貴護著於明珠和許丹寧上了車，車廂里空蕩蕩的，這兩節車廂都被市知青辦給包下了，怎麼坐都坐不滿，
王富貴找了兩個靠窗的位置，都是三人座的長座椅，他把於明珠、許丹寧的行李都放上了行李架，又把自己的大行李捲兒拆開，不拆不行，要不塞不進去，他的東西占了行李架好大一片面積，
王富貴趴在車窗上，看著站台上不停地用袖子抹眼淚的老媽，他的胸口仿佛被塞進了一大塊鐵，堵得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