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特務接頭的人竟然是他
王富貴登時就嚇呆了,他只覺得那個笑聲很熟悉,卻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只聽他身後的那人咳嗽了一聲,
「小富貴,你怎麼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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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富貴聞著他胳膊上那劣質的菸草味道,猛然他想起這人是誰了,他不敢置信的喊道。
「劉主任?劉福軍?怎麼會是你?」
他身背後的人哈哈笑了起來,輕輕地鬆開勒著他的胳膊,撿起了地上的槍,慢慢的轉到了他面前,果然是北山軍械廠車間主任劉福軍。
王富貴目瞪口呆地看著劉福軍,只見劉福軍還是那身熟悉的軍裝,袖子挽得高高的,後背背著一個牛皮背包,他右手穩穩,端著一支白朗寧手槍,槍口對準了王富貴的眉心。
「小富貴,你還沒有回答我,你怎麼會在這兒?」
王富貴腦海中靈光一閃,他想起了和勃列涅夫兩個人的談話,他忍不住大聲叫道。
「是你?和蘇修特務聯絡的竟然是你?」
王富貴自己都被這個念頭給嚇一跳,他在北山軍械所那幾天,天天和劉福軍還有兩個技術員混在一起,除了睡覺,甚至連吃飯都在一起,
王富貴在前面修工具機,劉福軍和技術員都拿著個本,拿著筆認真地在記,如果有不明白的,吃飯的時候還得問幾遍。
在王富貴的印象中,劉福軍是個不計較個人得失,完全把國家和人民放在心裡的人,這樣的人是他最佩服的,沒想到今天他的念頭完全坍塌了。
劉福軍微笑著點點頭,手裡的槍端得穩穩的。
「是我呀,怎麼了?」
王富貴只覺得自己心裡有塊地方突然就空了,他的胸口堵著一塊石頭,幾乎喘不上氣來,他忍不住嗚嗚哭了起來。
「怎麼會是你呢?你為什麼是特務?」
劉福軍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隨即他哈哈笑了起來。
「小富貴啊,為什麼不是我呢?」
劉福軍笑出了眼淚,他用槍口示意王富貴坐下,他也坐在了王富貴的對面,拿槍的手架在了膝蓋上,槍口仍然對著王富貴。
「對不起呀,小富貴,我不得不這麼做,你昨天晚上,竟然讓那頭熊啃了那個老俄方,你這孩子心眼兒太多了,我可弄不過你,你聽話乖乖呆著,我保證不傷害你,但你要是想耍花招,我只能先打死你。」
王富貴呆呆的坐在草地上,他還是不敢相信面前的這個慈祥可親的劉主任,竟然是蘇修派來臥底的特務,
劉福軍嘆了口氣。
「別那麼看著我,我多少有點不好意思,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不就是問我為什麼背棄國家?成了一個蘇修的特務嗎?」
劉福軍的右手伸進懷裡,拿出了一盒煙,叼了一顆,又掏出打火機點著,
他把打火機放在手裡掂了掂,繼續說道。
「這件事兒說來話長,我從小是個孤兒,跟我哥哥相依為命,是我哥沿家討飯,他忍飢挨餓,卻一口一口的把我餵活了,對於我來說,父母是誰,我沒印象,我唯一感念的就是我哥。
可就是我哥這樣的大好人,七七年,被打成了裡通外國的特務,那些個紅小兵,還有造反兵團,每天輪流把我哥我嫂子還有家裡的孩子,押到台上接受批鬥。
如果我當時不在部隊,那就連我都無法倖免,但即使是這樣,我也從一線戰鬥部隊被撤了下來,到了北山軍械所,當了一個小主任……」
王富貴皺著眉頭,嘆了口氣,低下頭去,十年的大風暴,毀了多少人的家庭?又改變了多少人的命運。
劉福軍仿佛陷入了回憶當中,他緩緩地說道,
「我哥和我嫂子是剛強的人,哪能受得了這種侮辱?在七八年除夕的晚上,我哥和我嫂子包了餃子,最後一頓餃子,裡面放了毒藥,於是,我哥,我嫂子,我的兩個侄子,三個侄女兒……」
他嗚嗚地哭了起來,槍口一抖一抖的,嚇得王富貴心裡也跟著一哆嗦一哆嗦的。
劉福軍的聲音慢慢的抬高了。
「我哥一家七口,一夜之間全沒了,全沒了……給我連個念想都沒留,我得到了信兒,在部隊請完假回家,我想好好的把我哥一家七口安葬。
可是造反組織那幫王八犢子,說什麼我哥是畏罪自己了斷,是人民的敵人,不配讓人收屍,他們把我哥一家送到了火葬場,一個爐子給煉了,
你說煉就煉了吧……」
他忽然抹了把臉,問王富貴,
「人都死了,都成骨灰了,就不能把骨灰都給我嗎?不能嗎?難道骨灰還能裡通外國嗎?他們竟然把我哥一家七口的骨灰給揚了,哈哈哈哈……〞
劉福軍瘋狂的笑了起來,王富貴忍不住撓了撓腦袋,他有點後悔問這個話題了。
劉福軍笑得前仰後合的,但是槍口始終沒有離開王富貴。
「這幫王八犢子,他不是說我哥是裡通外國嗎?那既然這樣,那我就繼承我哥的遺願,我也裡通外國好了,」
王富貴忍不住問道。
「那特務組織給你啥好處了?給你錢了?」
劉福軍的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我不要錢,我一個孤家寡人,我要什麼錢?我連婚我都不結,孩子我都不要,無牽無掛的,要錢有啥用?」
劉福軍忽然笑了起來,笑容里滿滿的都是瘋狂。
「小富貴,你知道嗎?聯絡我的那個特務組織頭頭兒,他第一次見我,問我想要點兒什麼?美元法郎日元,隨便我開口,要多少給多少,
可我一分錢都沒要,我只有一個要求,不管通過什麼樣的方式,把那些批鬥過我哥的人給策反過來,然後把名單交給政府,讓他們變成真正裡通外國的敵人。」
王富貴愣住了,他突然想起了劉耀軍的妻子陳鳳英說過:劉耀軍有一個牛皮電台,還有密碼本,但是那個特務組織從來沒有聯繫過他,他就幾乎每隔幾天晚上就發一頓短電波,從來沒有回音。
「劉主任,我有件事兒想問問你,你能回答我嗎?」
劉福軍抽了口煙,重重的點點頭。
「你問!你隨便問,大膽的問,不過我不一定回答你啊。」
王富貴差點兒氣抽了,但他努力的壓下心頭的惱怒,沉聲問了句,
「北河公社的主任劉耀軍,你認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