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不過是一個知青而已,死就死了吧。
清晨的時候,周廣志匆匆忙忙的推開周家的院門跑了進來,周福正端著一碗糊糊在喝著,王富貴也揉著眼睛從屋裡出來了。
「廣志叔,出了什麼事嗎?這麼著急?」
周廣志拉住周福和王富貴小聲的說道,
「剛才曲文武到我家找我,讓我給開一封去哈爾濱探親的介紹信,看樣子挺著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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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富貴想了想冷笑一聲,
「這是要去哈爾濱請援兵了,能不能不給開?他是王超事件中的當事人。生產隊可以在公安沒有來之前禁止他外出。」
周廣志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那我就這麼回他,富貴,你讓春林帶人盯住他,是不是他有嫌疑?」
王富貴點了點頭,苦笑了一聲兒,
「王超是無辜的,那個偷偷撬女孩子窗戶的,應該是曲文武,被王超發現了,所以被滅口!」
周廣志點了點頭,
「我想也是這回事兒,那王超在我那兒住了兩三個月了,一直都老老實實的,見人不笑不說話,都怪周宇這小王八蛋,我在走之前就少說那麼一句,他就捅了婁子,讓曲文武他們倆去站崗!」
其實這才是周廣志大清早跑來的目的,他兒子周宇接替周朝先的位置當了民兵排長,本來這次去山裡的暗哨就是為了防備曲文武,
可結果周宇這個大傻子,竟然安排曲文武去盯著自己,這不出事才怪呢。
周廣志一邊罵周宇,一邊看著周福和王富貴的臉色,他怕周福一生氣把周宇給擼下來,所以來探探口風兒。
周福放下碗嘆了口氣,他淡淡的說道。
「我的意思是曲文武要去哈爾濱就去,不要攔著他他願意去找誰就找誰,經過這次的事兒,我想他也不敢在咱們生產隊繼續待著了,這樣的瘟神,還是趕緊送走為上!」
王富貴著急了,一扯周福兒的衣服,
「爹,事兒還沒查清呢,把他放走了以後上哪兒抓他去?」
周福板起臉來,語重心長地說道,
「小二啊,爹告訴你這件事兒沒那麼簡單,我估摸著就算是公安來了也查不出啥,最終還得按照曲文武的說法結了案,」
王富貴一臉的憤憤不平,
「那就讓他逃了?」
周福嘆了口氣,站起來拍了拍王富貴的肩膀,低聲說道。
「咱們能拿他怎麼辦?打不得罵不得!況且死的只是一個知青,又不是咱們屯子裡的人,趕緊把曲文武這個瘟神送走吧,我也少操點兒心!」
王富貴怔怔地看著周福,仿佛第一次見著他爹一樣,他沒想到自己一向公正的老爹,竟然說死的只是一個知青,就是說在老爹的意識里除了周家屯的人,其他的人死不死的,根本不放在心上,
王富貴倒退了兩步,他看著周福,咬了咬牙才說道,
「爹,那是一條人命,不管是不是知青,殺了人必須受到法律的制裁!」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周福嘆了口氣對周廣志說道,
「我也沒法子,我得顧著幾百口子人活呀!公安來了就算能查清原因,這個崗是小宇安排的,到時候,誰都脫不了干係。小二到底年齡是小想東西太簡單了。」
周廣志拍了拍周福的肩膀,抿了抿嘴唇兒。
一「三哥,我想小二早晚會理解的,處在咱們這個地位,有些事是沒辦法!」
……
曲文武開了介紹信,急急忙忙地下山了,他沒想到,王富貴跟在了他的身後,曲文武幾乎是小跑著往山下趕去,他去了縣裡還得轉車去市里,在市里,他才能搭上去哈爾濱的火車。
直到他上了火車坐下,才鬆了一口氣,公安馬上就要來了,他幹的事情又不是天衣無縫,如果於明珠把那天晚上的事情說出來,恐怕等待他的只有一顆子彈,所以他必須要先封住於明珠的嘴,
王富貴背著挎包躲在角落裡看著曲文武,他想看看曲文武去哈爾濱搬什麼救兵,順便兒去藥材公司把兩棵老山參賣了,
他現在對老爹已經失望至極,只想著把路給周家屯兒修好,了卻一塊心病,至於以後,他嘆了口氣,沒有再想下去……
火車在上午九點多鐘到了哈爾濱,曲文武背著挎包走出了火車站,他忍不住哈哈大笑,有一種逃脫了囚籠的感覺,只是他一路上太過緊張,竟沒有發現王富貴跟蹤。。
他擠上了一輛公交車,這是去往省軍區的路,曲文武的二叔曲傑就在省軍區任後勤部副主任,他得趕緊把事情經過跟二叔說一遍,讓二叔想辦法封住於明珠的嘴。
王富貴眼看著曲文武進了省軍區,他轉身離去……
……
正陽四道街,離得老遠就可以看到黑漆牌匾上「世一堂」三個字,在灰濛濛的陰天裡依舊醒目。
這是哈爾濱城裡最老的參茸字號,公私合營之後,歸市藥材公司管,方圓幾百里跑山的,挖到棒槌,都願意往這兒送。
推門進去,一股厚重的藥香裹著熱氣撲面而來,
王富貴上輩子沒少來這裡,他仔細一看,屋裡的裝飾和幾十年以後沒什麼大的區別。
靠牆是頂天立地的百眼藥櫥,抽屜拉手磨得發亮。櫃檯是幾十年的老榆木,櫃面上擺著銅戥子、懸絲分厘秤,旁邊放著裁好的棉紙、防潮的軟木盒。
櫃檯後的老師傅姓陳,頭髮花白,手上一層薄繭,摸了一輩子藥,閉著眼睛光憑味道就知道手裡拿的是什麼藥。
王富貴把懷裡裹了好幾層粗布、油紙的小包慢慢放到櫃檯上,一層層掀開。一支野山參靜靜臥在棉紙上,蘆碗一層疊一層,橫紋細密,須條柔韌,上面星星點點全是珍珠點。
陳師傅身子往前傾,他先不碰,借著窗子裡透進來的天光仔細打量,指尖輕輕挑起一根參須,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
「不錯,正經長白山裡的貨,蘆頭實,紋深,沒有接須、粘皮的貓膩。」
他取過懸絲銅秤,細線拴住參蘆,慢慢提起,眼睛盯著秤星,半晌才報出分量。
「年份夠,品相完整,現在公家收購價,我給你按一等算。」
旁邊學徒拿硬皮本子,一筆一筆記下:交貨人、參型、重量、品級、價款,清清楚楚。
王富貴看著那支五品葉棒槌被小心收進鋪子裡的楠木小盒,心裡踏實。
山里人都知道,別處販子會死命壓價、拿園參糊弄人,唯有世一堂,百年的老規矩,不欺山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