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寸步不讓
審訊室里的燈泡才十五瓦，昏黃的燈光照著屋裡眾人嚴肅的臉上，沉重的十五斤腳鐐鎖在王富貴腳踝上，才短短一個多小時，已經磨出一圈火辣辣的紅印，
背銬勒著他兩條胳膊，肩膀扯得發酸，稍稍一動，鐵鏈便「嘩啦」一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方才李長海那句「這個人，今天你不能帶走」像一塊石頭，砸在王衛國的頭頂，王衛國蒙了，
王衛國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是上級部門來的，沒想到牡丹江的一把手會當著下屬的面，一點情面都不留。
王衛國攥緊拳頭，壓著火氣，儘量維持著省廳幹部的體面，
「李局長，案子是徐副廳長親自交辦，手續在走，只是先行抓捕。受害人傷情危重，家屬情緒激動，上頭也是怕嫌疑人潛逃，才安排我們就地抓人帶回哈爾濱審訊。」
「先行抓捕也得守規矩。」
李長海寸步不讓，目光掃過一旁還架著的海鷗相機的另一個省廳公安，
「沒有正式移交文書，沒有跨轄區協查函，跑到我牡丹江的地界，直接下鄉抓人，還給預審嫌疑人上死刑犯才用的重型腳鐐，背銬押解。
王科長，你跟我說，這是怕他跑，還是一開始就打算把案子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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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直戳要害，王衛國喉頭一滯，一時答不上來。
閻光明垂著頭，大氣不敢喘。他心裡清楚，自己是被老戰友託了人情，想著只是搭把手，省廳來人，市局這邊順水推舟就行，哪裡料到李長海性子這麼硬，不認這份私下的人情。
今天這事要是鬧上去，他這個分局副局長的位子，多半要懸。
李長海側過頭，吩咐身後的內勤，
「把人先帶到看守所看管，鐐銬，換成普通押運腳鐐。背銬解開，改成前銬。沒有我的簽字，誰也不許把人帶出牡丹江地界，任何人來提審，必須提前通知市局，要有書面手續。」
「是！」
兩個本地公安應聲上前。
王衛國急了，
「李局長！你這是截留嫌犯！徐副廳長那邊問起來，這個責任你擔得起？」
「案子發生在穆稜，穆稜歸牡丹江地區管轄，屬地辦案，於情於理。」
李長海聲音沉穩，字字落地有聲，
「真要移交，走正規流程，省廳發函，市局班子開會研究，辦好案卷交接，人再提走。現在，不行。出了任何問題，我李長海擔。」
話說到這份上，王衛國知道今天強行帶人是不可能了。他狠狠看了一眼角落裡的王富貴，心裡已經盤算好了，馬上往省廳打電話匯報。
一行人不再爭執，王衛國帶著省廳那幾個人轉身出門，到門衛室找了一台手搖電話機。聽筒搖了半天，看門衛的老頭兒才懶洋洋地告訴他們。
「電話壞了要打去樓上打！」
王衛國氣的把剛才扔給老頭的那顆煙搶回來，叼在嘴裡，帶著人跑到樓上，總算找到了一部電話，搖了半天，才接通了副廳長辦公室，裡面滋滋啦啦全是雜音。
他幾乎是大喊著才把這邊的情況，原原本本地匯報給徐副廳長，末了，他帶著憋屈喊道，
「李長海咬死了屬地管轄，不肯放人，還把重型鐐銬給撤了。」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徐副廳長低沉的聲音，
「這個李長海，向來油鹽不進，是出了名的死心眼。曲家那邊托到我這裡，本來就是想快刀斬亂麻，把人帶回哈爾濱，早點把案子定下來。現在卡在牡丹江，麻煩了。」
「那咱們怎麼辦？」
「先不要激化矛盾。」
徐副廳長沉吟著，
「你留在牡丹江，等著。一邊按流程補協查、移交手續；我給曲家透個信，告訴他們，人半路被李長海截下來了，讓他們心裡有數，另外，想想別的路子。」
掛斷電話，王衛國長長吐出一口氣，臉色陰沉。他清楚徐副廳長的意思，明面按規矩來，暗地裡，曲家的動作不會停。
預審室里，手銬改到身前，沉重的大鐐依舊沒有摘，只是換成了輕一些的押運鐐銬。
王富貴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腳踝的痛感一陣陣往上鑽。剛剛門外的爭執，他聽得七七八八。
他原本已經做好被押去哈爾濱大牢，掉進曲家布好的死局裡的準備，萬萬沒想到，牡丹江的李長海，硬生生攔了一道閘。
不是好心救他，是守著本地公安的權限，不願意被上面繞開、當成擺設。可就是這一份體制內的權責之爭，給了他一線喘息的空隙。
他閉著眼，腦子裡飛快地轉。
曲文武重傷，鑑定是重傷二級，曲家手握傷情報告，又搭上了省廳的門路，一心要把自己往重刑上送。今天雖然暫時留在牡丹江，但這只是緩兵之計。只要手續補齊，他早晚還是會被帶走，
自己的兩個家不是農民就是工人，和曲家比起來，連個螞蟻都算不上，
王富貴嘆了口氣算了，認命了，願意咋滴就咋滴，反正自己不後悔，只是自己還有那麼多的遺憾沒有補上，想來自己也是穿越大軍里最倒霉的一個了……
走廊里腳步聲再次響起，李長海獨自走了進來，屏退了看守，屋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他拉過一張木椅，隔著桌子坐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才十六歲的少年。少年面色蒼白，兩鬢那幾縷白髮格外扎眼，明明身陷絕境，眼神卻沒有崩潰，透著一股超出年紀的冷靜。
「我攔著他們把你帶走，不是說你沒事了。」
李長海開門見山，語氣沒有半分溫情，
「傷人重傷是實，一旦證據坐實，重罪跑不掉。我只是不認可他們繞開地方、私下操作辦案的路子。案子，該怎麼辦，還得怎麼辦。」
王富貴抬眼看向他，嗓子乾澀沙啞，
「李局長，我能不能說事情完整經過？不是他說的那樣。」
「可以。」
李長海點了點頭，從兜里掏出筆記本，捏起鋼筆，
「我聽。但是醜話說在前頭，空口白話救不了你，能不能採信，要看證據。曲文武那邊，有醫院診斷、法醫初步鑑定。你想要翻過來，很難。」
就在這時，門外又有人匆匆跑來，低聲向李長海稟報。
「局長，曲文武的叔叔帶著幾個人，已經趕到咱們分局大門口了，說要見嫌疑人，還要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