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真正的絕唱
楚鷹搬出顯德帝的名頭,滿堂無人敢反駁。
可是,就在主持人孟昇準備宣讀第一名作者上台領獎時,楚鷹卻再次擺手打斷:
「大家都知道是本王斬獲一等獎,就不用費勁再宣布一次了。直接請父皇為本王頒獎即可。」
顯德帝本就政務繁忙,不願在頒獎瑣事上過多耽擱。楚鷹的提議恰好合了他的心意。
他當即頷首,沉聲吩咐:「可以,朕給魁首頒發獎項。餘下二三名次,便交由兩位愛卿代為頒發。」
楚清硯和孟昇連忙躬身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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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德帝上前接過侍者遞來的托盤,裡面放著獲獎證書與賞銀,親手遞到楚鷹手中,微笑讚許:
「你這首勸學詩做得極好。——勸學篇章,本就該語言通俗直白,讓天下學子皆能讀懂,明晰讀書的萬般益處。
「尤其是前面兩句,通俗易懂、意境開闊。雖然後面的詞句有些差強人意,但也是不錯的。」
「僅憑開篇兩句,已然足以躋身勸學經典之列。你能寫出如此佳作,朕很欣慰。」
楚鷹滿心歡喜,笑意藏都藏不住,恭敬接過獎狀與賞銀。
他並未細看文書上獲獎人名字並不是他,只顧對著顯德帝躬身謝恩,訴說感言: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日後必定潛心治學、愈加勤勉,不負父皇期許。」
顯德帝聽得滿心舒暢,有意讓楚鷹再多出一番風頭,說道:
「如今已然領獎,你可以當眾誦讀你這篇大作了。」
楚鷹連忙答應,轉頭望向高堂之上那幅詩作。
他記不住詩文全篇,只能看著讀。
顯德帝並未去看那副詩作,他自己謄寫的,沒必要再看。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端坐人群之中、神色平靜無波的大兒子楚鋒身上。
看著寵辱不驚的長子,顯德帝想起還沒問一下大兒子得了第幾名?還是要關心一下的,尤其是當著眾人的面,不能讓人說自己天性涼薄。
就在此時,耳邊傳來楚鷹朗讀聲,前面兩句是他熟悉的,可是,接下來的詩句,卻讓他猛地一震:
「安居不用架高堂,書中自有黃金屋。」
顯德帝滿是疑惑。
這兩句詩,他並沒有抄錄過啊。莫非是自己記憶出錯?
他素來喜愛詩文,偶遇佳作便會反覆品讀、珍藏於心。
若是楚鷹所作詩篇中有這般絕妙佳句,他絕無可能毫無印象。
顯德帝連忙轉頭,望向自己親手題跋的那幅詩作,逐字逐句核對。
可通篇閱覽下來,全然不見這兩句名句的蹤跡。
未等他回過神,楚鷹的誦讀聲繼續響起:
「娶妻莫恨無良媒,書中自有顏如玉。」
顯德帝方才已然通讀全篇,篤定自己謄抄的那首詩里絕對沒有這幾句佳句。
他轉頭看向楚鷹,這才發現對方誦讀的,根本不是自己謄抄的那幅詩稿,而是旁邊掛著的另外一副裝裱好的詩作。
他忙仔細將那首詩讀了一遍,頓時怔愣當場。
好詩,這才是千古流傳的絕佳勸學篇章!
此詩開篇兩句,與楚鷹那篇詩作一模一樣。
可後續內容文風統一、層層遞進,將讀書的萬般益處描摹得淋漓盡致、字字精妙。
通篇行雲流水、妙筆生花,讓人讀之心生嚮往,恨不得即刻捧書苦讀,探尋書中黃金屋、尋覓書中顏如玉。
反觀楚鷹那篇詩作,後半段儘是老學究的說教口吻,堆砌典故,晦澀僵硬、令人乏味,讓人連再讀一遍的興趣都沒有。
兩相比較,高下立判。
這篇詩作,才是真正的頂尖佳作,堪稱勸學詩中的巔峰之作。
顯德帝如獲至寶,輕捻鬍鬚,搖頭晃腦再次復誦全篇。
他越讀越是讚嘆,忍不住擊節稱讚:
「好詩!妙絕!」
「此篇方為今日文會魁首,堪稱古今勸學第一詩篇!」
聽聞皇帝當眾盛讚,已然讀完詩作的楚鷹心中狂喜不已。
他連忙躬身行禮,故作謙遜:
「多謝父王謬讚,兒臣愧不敢當。」
顯德帝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麼,隨即朗聲大笑,目光落在楚鷹身上,語氣帶著幾分讚許:
「好啊,老二,原來你此番投稿竟然作了兩首勸學詩。」
「一篇由朕代為謄抄,這一篇卻是你自行書寫……,不對,這幅詩作的筆跡纖秀溫潤,不似你的手筆,反倒有幾分女子風骨。」
「莫非是你尋了哪位女書法名家代為謄抄?」
皇帝這番話,聽得楚鷹滿頭霧水、茫然無措——自己何時寫過兩首勸學詩投稿?
一時間支支吾吾,全然不知該如何應答。
顯德帝卻只當他是靦腆,便笑著說道:
「這一篇遠勝此前那篇,水準絕佳。——回宮之後,朕要替你謄抄此詩,將這首詩懸掛於國子監正堂之上,之前那副差點意思,就不要掛了。」
「唯有這等佳作,才配做國子監鎮堂之寶。」
說罷,他轉頭看向身側的國子監祭酒楚清硯,興致頗高。
「楚愛卿,既然此番文會頭名、次席皆是我兒所作,那把第二名的獎項也拿來,朕一併頒發就是。」
楚清硯只能苦笑——皇帝全然未曾細看詩作落款,才鬧了天大的烏龍。
那篇絕佳勸學詩的落款與私章,清清楚楚標註著大皇子楚鋒的名號,與不學無術、只會抄襲的二皇子楚鷹毫無干係。
可他身為臣子,萬萬不敢當眾點破帝王過失。有些尷尬地望向一旁的孟昇。
孟昇心想,是時候該讓真正的魁首楚鋒上場了。
他拱手對顯德帝讚嘆道:
「陛下文韜武略,天下無人能及,二位皇子殿下也都是天資卓絕、詩才出眾之輩,實屬我大靖之幸、陛下之福。」
言罷,他轉頭看向台下靜坐的楚鋒,高聲出聲:
「大皇子殿下,請上前接領陛下頒獎。」
楚鋒坦然起身,穩步走上頒獎高台。
這一幕驟然發生,瞬間讓顯德帝與楚鷹雙雙愣住。
楚鷹怒目圓睜,衝著楚鋒厲聲呵斥:
「楚鋒,你這廢物,也配登台領獎?」
「父皇分明是為本王頒獎,你莫非耳聾聽不清?」
喧鬧聲中,顯德帝終於察覺事態蹊蹺。
孟昇素來沉穩持重,絕無膽量在如此盛典之上肆意玩笑。
此事定然另有隱情。
他湊到孟昇耳邊,低聲問:
「孟愛卿,到底怎麼回事?」
孟昇也趕緊貼近皇帝耳畔,低聲提醒:
「陛下只需細看兩幅詩作的落款題詞,一切便知分曉。」
顯德帝心頭巨震。
莫非自己方才一番盛讚、奉為魁首的絕佳詩篇,竟是長子楚鋒所作?
他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震驚,轉頭望向堂上兩幅詩作。
其中一幅是他親手御筆謄抄,一眼便能辨認。
另一幅字跡纖秀、被他倍加讚譽的魁首詩作,他此前只顧品讀詩文,全然未曾留意落款。
顯德帝上前兩步,凝目細看詩作題詞落款。
這一眼望去,他僵立原地,臉上血色瞬間褪去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