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白話文批示
五皇子心中滿是絕望，萬萬沒想到父皇處置如此嚴苛，直接將自己母妃禁足罰俸。
要知道，宮中無後，他的生母貴妃地位僅次於皇貴妃，位列後宮第二。
如今當眾受罰禁足，此事傳開，必定顏面盡失。
五皇子滿心懊惱，只覺得都是自己無能，才連累了母妃。
顯德帝隨即轉頭看向楚鋒，繼續訓誡。
「你想讓老五上前歷練，讓他親自起草奏摺批閱，這份心思並無過錯。」
「但他不通政務、不會處置，你身為兄長，本該盡心幫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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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任他手足無措，才逼得他轉頭求助旁人，此事你同樣有錯。」
「朕命你們二人共同監國，一應事務，只能由你們兄弟二人商議解決。」
「其餘任何人，不得代為執筆，更不得插手獻策。」
「此次是初犯，朕不予重罰，若再有下次，朕必定嚴懲不貸。」
楚鋒連忙跪地磕頭請罪。
「兒臣知錯，往後絕不再犯此過錯。」
顯德帝冷哼一聲，轉身徑直離去。
待皇帝走遠，二人這才從地上起身站起。
五皇子壓低聲音，滿是疑惑。
「我母后處理此事極為隱秘，知曉者寥寥無幾，消息怎麼會傳到父皇耳中？」
楚鋒緩緩開口解釋。
「父皇本就一直在暗中盯著我們兄弟二人的一舉一動。」
「你回宮之後的所有舉動，父皇只需派人打探，便能一清二楚。」
「他是一朝帝王，想要探聽些許瑣事，本就是輕而易舉。」
「此事說到底，也怪我。」
「是我執意逼你獨立處置政務，反倒逼得你求助你母妃，是我連累了你和貴妃娘娘。」
楚鋒神色誠懇，主動向五皇子致歉。
五皇子見狀，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此事與皇兄無關，終究是我自身資質愚鈍，不堪大用。」
他捏著手中的紙稿，面露猶豫。
「那我們此番，還要按照我母妃擬定的意見來批閱奏摺嗎？」
楚鋒當即應聲作答。
「自然要照此執行。」
「父皇方才斥責的，是我們將分內政務假手於人、託付外人的過錯，並非否定這份處置意見。」
「這份意見本就和我們二人此前商議的結論一致，父皇閱覽過後，也並未提出異議。」
五皇子聞言，長長鬆了一口氣。
他當即提筆，工工整整地謄抄下貴妃找人擬定的批閱意見。
謄抄完畢後，二人正準備依照規制將三件事務交辦下去，就在此時，王大伴緩步走入殿中，對著楚鋒和五皇子恭敬行禮。
「啟稟兩位殿下，陛下有口諭。」
楚鋒與五皇子連忙躬身行禮，靜心聆聽聖諭。
王大伴朗聲宣讀口諭。
「陛下命二位殿下重新擬定奏摺批文，不得沿用貴妃協助擬定的文案。」
「無論最終批文形制、措辭如何，必須全然出自二位皇子之手。」
二人聽完口諭，瞬間當場愣住。
父皇讓他們重新寫批文，那先前的文案就徹底作廢，連改頭換面挪用的路子也行不通了。
父皇方才已然嚴明，再有過錯便會重重責罰，二人絲毫不敢心存僥倖、肆意耍小聰明。
五皇子滿臉無奈，眼巴巴地看向楚鋒，示意此事只能交由楚鋒執筆。
楚鋒心中一橫，當即應下此事。
他前世雖然是一名中醫師，但喜歡文學，文筆出眾，深得單位直屬領導賞識。
日常的工作報告、思想匯報、交流文稿、會議發言，幾乎全都由他執筆撰寫。
久而久之，他便成了科室里主要撰寫文稿的人，各類官樣文章早已練得爐火純青。
如今處境窘迫，別無他法，只能趕鴨子上架，將前世撰寫公文的經驗照搬過來。
用從文言文到白話文的轉變，是有歷史先例的，楚鋒對此有信心。
五四新文化運動，便倡導以白話文取代文言文。
倡議一經提出，便得到全國響應，白話文也迅速普及推廣，所以，晦澀難懂的文言文被通俗易懂的白話文取代，乃是大勢所趨。
大靖王朝此前雖無此類變革，但朝堂不少奏摺批文本就夾雜著半白半文的措辭。
從以往奏摺批文來看，顯德帝日常批閱奏章，也時常使用半白話文，所以對此定然不會排斥。
心中有了考量，楚鋒底氣十足，當即取出鋼筆，落筆撰寫批文。
他反覆修改打磨，細細斟酌措辭，最終謄抄出一份工整文稿，遞給了五皇子。
這是針對章宰相所奏江南錢糧舞弊案奏摺的批覆。
楚鋒用白話文是這樣寫批文的：
「江南錢糧截留挪用造假舞弊案，侵蝕國庫、擾亂財稅，若是放任，將滋生貪腐、動搖根基，甚至危及社稷。
故此，卿的建議本王不予採納。
為嚴明綱紀、肅清積弊，即刻抽調刑部、御史台、戶部精幹人員，組建專項聯合調查組進駐江南，開展全覆蓋核查，查實漏洞、錢糧流向及涉案人員，釐清權責、固定證據。
嚴明辦案紀律，以鐵紀保障專案公正。要查清案情，追繳流失錢糧，挽回損失。同時以案促改，深挖制度漏洞，健全長效機制，從根源杜絕貪腐，穩固根本。」
五皇子看完整篇批文，徹底目瞪口呆。
他自幼誦讀典籍、閱覽奏摺，所見的批文都是晦澀文言、辭藻繁複。
唯獨楚鋒這篇批覆，通篇以白話文撰寫，但措辭嚴謹、條理清晰、通俗易懂。
不同於以往文言批文晦澀難懂、需要反覆品讀斟酌的模樣，這篇文稿一目了然、言簡意賅。
五皇子心中十分認可這種文風，卻又擔心顯德帝不喜。
他看向楚鋒，開口說道。
「大皇兄，這篇批文的格式文風，和父皇往日的批閱風格截然不同。」
「不如我們先拿著文稿面見父皇，請陛下過目定奪。」
「若是父皇認可，我們後續便盡數依照這個格式撰寫批文。」
楚鋒心中也有些忐忑。
這套現代官樣文風能否被帝王接納，尚且未知，一旦出錯，極有可能暴露異常。
他思索片刻，點頭應允。
二人當即動身，前往殿中面見顯德帝，等候聖裁。
彼時顯德帝剛在武英殿與一眾高級將領商議完作戰方略，敲定了戰前各項籌備事宜。
連年操勞、舊傷纏身，再加上高強度的政務軍務處置，讓他身心俱疲。
返回華蓋殿後，他便斜靠在軟榻上閉目歇息。
聽聞楚鋒與五皇子求見，顯德帝眼中瞬間亮起光彩。
楚鋒的推拿手法極為有效，每次按摩過後，他都能神清氣爽、疲憊盡消。
顯德帝當即開口吩咐。
「讓他們滾進來，讓老大過來給朕推拿舒緩一番。」
楚鋒遠遠聽見皇帝的話語，雖帶著斥責的字眼，語氣卻全然沒有怒意，心中頓時大喜。
看來皇帝已然徹底習慣、依賴自己的推拿手法，這對他而言是絕佳的機會。
他快步走入殿中，徑直來到皇帝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