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照片裡的人
陸青檀把那張照片從牆上揭下來之後，又檢查了一遍臥室。
床底下。空。枕頭下面。空。衣櫃裡。幾件衣服——不值錢的，都是舊的。
床頭櫃。抽屜拉開。
裡面有一個手機充電器。一根數據線。幾枚硬幣。還有一個——打火機。普通的塑料打火機。上面印著一行字——"洛陽大酒店"。
她拿起來。
洛陽大酒店。
王軍去洛陽的時候住的？
還是——他就是在洛陽長大的？
她把打火機也放進口袋。
陳霜在客廳里翻找。
茶几下面。沙發墊子下面。電視櫃的抽屜。
"有發現嗎？"
"一個東西。你看看。"
陳霜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
不是趙建國那種——是那種很便宜的。封面是牛皮紙的。邊角卷了。
她翻開。
裡面不是文字。
是數字。
一串一串的數字。
像是——帳目。
但又不太像。
每行三個數字。用逗號隔開。
"15,230,8"
"22,175,12"
"8,400,5"
陸青檀看了幾行。
皺了一下眉。
"這是——密碼？"
"不像。像是——某種記錄。重量？數量？價格？"
陸青檀又看了幾行。
"15,230,8"——中間那個數最大。兩邊的數小。
她突然想到什麼。
"——這是坐標。"
陳霜看著她。
"坐標？"
"經緯度。度,分,秒。15度,230分——不對。分不能到230。"
她想了想。
"或者是——某種編號系統。批次號。數量。類別。"
陳霜也看了一會兒。
"帶回去再說。"
她把筆記本放進證物袋裡。
陸青檀站在客廳中央。
環顧四周。
這間屋子——王軍住了至少一年。但他沒留下什麼私人物品。沒有照片。沒有信件。沒有任何能表明他身份的東西。
除了牆上那張。
她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
七個人。站在作坊門口。廖德厚站在中間。其他人她都不認識。
但她在想——這些人里，會不會有鄭遠明？會不會有趙建國？會不會有——何志強？
何志強當然不在裡面。他查案的時候拍的。不是參與者。
但其他人——
她把照片翻過來又看了一遍。
2008。洛陽。作坊。
這個作坊——是不是就是她們去過的那個？那個在洛陽鎮上的廢棄廠房？
如果是——那說明廖德厚在那個作坊做了很久。從2008年到現在。十幾年。
她抬起頭。
"這張照片——是在廖德厚的作坊門口拍的。"
陳霜走過來，看了一眼。
"你確定？"
"門框不一樣。照片裡的門框是木頭的——刷了藍漆。現在那個作坊的鐵門是後來換的。但牆上那個符號——"
她指了指照片角落裡——牆上隱約能看到一個圖案。
圓圈。橫線。波浪線。
廖德厚的簽名。
"同一個地方。"
陳霜點了點頭。
陸青檀把照片放好。
她們準備走的時候——陸青檀停了一下。
門口的地墊。
一塊灰色的地墊。上面印著"歡迎光臨"四個字。字已經磨得看不清了。
她低頭看那塊地墊。
然後蹲下來。
掀開。
地墊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被人踩過了——有腳印。但上面的字還能認出來。
"如果看到這個——說明你找對地方了。床板下面。"
陸青檀看了陳霜一眼。
她們走回臥室。
陳霜把床墊掀起來。
床板是幾塊木板拼的。
她一塊一塊掀開。
第二塊木板下面——貼著一個塑膠袋。
透明的。
裡面裝著一張照片。
她拿出來。
看了一眼。
表情變了。
"怎麼了？"
陳霜把照片遞給她。
陸青檀接過來。
照片上是一個男人。
四十多歲。穿著警服。站在派出所門口。
笑著的。
——是何志強。
陸青檀愣住了。
王軍的床板下面——貼著何志強的照片。
她握著那張照片。
何志強。
穿著警服。站在派出所門口。笑著的。
不是偷拍的。是正經拍的照片——像是證件照那種，但又不是。更自然一點。像是隨手拍的。
但被人小心地貼在床板下面。
——王軍貼的？
還是——別人貼的？
"他為什麼要貼何志強的照片？"
陳霜的聲音很沉。
陸青檀搖了搖頭。
她也在想。
王軍是何志強案的第一發現者。他說他路過——看到有人倒在地上。報了警。
但如果是他殺的呢？
如果是他殺了何志強——為什麼要留著他的照片？
——是為了記住自己殺了誰？
還是——為了紀念？
"變態。"
陳霜說。
陸青檀沒接話。
她把照片翻過來。
背面也有一行字。比上次那個筆跡更潦草——
"第一個人。"
陸青檀的手指涼了一下。
第一個人。
何志強是"第一個人"。
——那第二個人是誰？
宋國平？
還是——還有別人？
她把照片放回塑膠袋裡。
"帶回去。"
陳霜點了點頭。
她們沒有再翻找。
但這間屋子帶給她們的信息——已經夠多了。
王軍認識廖德厚。2008年就認識了。
王軍的床板下貼著何志強的照片。背面寫著"第一個人"。
王軍消失了。但他在消失之前——留下了這些東西。
像是故意留下的。
像是——在告訴找到這裡的人——
"對。是我做的。"
"你敢不敢繼續查？"
陸青檀站在那間屋子裡。
窗簾拉著。光線很暗。
她看著那張空床。
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王軍——是不是已經不在城南了？
他留下這些。然後走了。
——去了洛陽？
還是——來了北京？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離他越來越近了。
近到——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就在某個拐角。
在某條街的盡頭。
在某扇窗戶後面。
——看著她。
她走出那間屋子。
下樓的時候，腳步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
一下。一下。
像是有人在跟著她走。
她沒有回頭。
口袋裡的照片——何志強笑著的照片——隔著塑膠袋，貼著她的手指。
第一個人。
她不會讓何志強變成"唯一一個"。
外面陽光很亮。
她眯了一下眼睛。
"走吧。"
"去哪兒？"
"去找宋局。"
"為什麼？"
"——因為王軍不可能一個人做完所有事。"
"他有一個同夥。"
"那個同夥——在幫他盯著我們。"
"——就是那個發簡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