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老趙
趙建國是第三天夜裡出現的。
陳霜布了兩個人盯著趙建國家。第三天晚上十一點多,對講機里傳來聲音——
"有人出現在巷口。男的。戴帽子。背著一個包。"
"是不是目標?"
"身形像。但看不清臉。"
陳霜和陸青檀趕過去的時候,那個人已經走到了趙建國家門口。
他沒敲門。
他站在門口——看著二樓的窗戶——燈亮著。
看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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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轉身——準備走。
"趙建國。"
陸青檀喊了一聲。
那個人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
陸青檀走過去。
"你偷了方之遠的東西。他急眼了。你舅舅說——他要殺你。"
那個人慢慢轉過身。
帽子壓得很低。
只能看到半張臉——鬍子拉碴的。瘦了很多。
"……你怎麼找到我的?"
"你老婆家。"
趙建國沉默了一會兒。
"我就看一眼。"
"看一眼孩子。"
陸青檀沒說話。
她看著他。
"你偷的——是什麼?"
趙建國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背包卸下來。
放在地上。
拉鏈拉開。
從裡面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這個。"
他遞給陸青檀。
她接過來。
打開。
裡面——是一沓紙。
列印的。
第一頁——是一份名單。
上面列著——名字。職務。單位。
"這是什麼?"
"方之遠的買家名單。"趙建國說。"他每一個大買家——都在上面。"
陸青檀往下看。
第一行——"國家文物鑑定研究中心"。
第二行——"某某拍賣行"。
第三行——"香港遠山堂"。
第四行——一個名字——陸青檀的呼吸停了一下。
"鄭遠明?"
"……是。"趙建國說。"方之遠的名單里——也有他。"
"他既是做貨的——也是買貨的?"
"他收藏。"趙建國說。"他做了那麼多年仿古瓷——自己也留了幾件最好的。"
陸青檀繼續往下翻。
翻到中間一頁。
看到一行——
"方守正?"
"方守正不是死了嗎?"
"……是死了。"趙建國說。"但方之遠把他爹的名字——也記在上面。"
"方守正是方之遠的父親?"
"對。"
陸青檀愣了一下。
方守正——方之遠的父親——老侯的師父——何師傅的師父。
"方守正——死了多久了?"
"十五年。"
"十五年前——就是老侯關清遠齋那年。"
"對。"趙建國說。"方守正死——他們三個徒弟就散了。"
陸青檀看著那份名單。
她翻到末尾一頁。
末尾一頁——不是名單了。
是一封列印的信。
"方之遠給誰的信?"
"給——"趙建國停了一下,"——給他上面的人。"
"他上面還有人?"
"有。"趙建國說。"方之遠——不是最上面那個。"
"他只是——替人管貨的。"
"真正的大老闆——不在名單上。"
"在信里。"
陸青檀看著那封信。
"這封信——寫了什麼?"
"我不知道。"趙建國說。"我沒打開看過。"
"那你偷它幹什麼?"
"因為——"趙建國說,"——方之遠看這封信的時候——跪著看的。"
陸青檀愣住了。
"跪著?"
"對。"趙建國說。"有一次——我去方之遠那邊送貨——撞見他跪在地上——看一封信。"
"他看完——把信鎖進保險柜——跟我說——'老趙,這封信——是咱們的命。'"
"他說——'信在——我們活。信沒了——我們全得死。'"
"我就想——把它偷出來。"
"因為——能要方之遠命的東西——也能保我的命。"
陸青檀握著那個檔案袋。
"這封信——你看過嗎?"
"沒有。"趙建國說。"但我偷出來之後——抄了一份。抄的時候——手都在抖。"
"寫的什麼?"
趙建國看著她。
"信的開頭——只有一行字——"
"——'先生:河洛的帳,我記了三十年。現在,有人要查了。'"
陸青檀站在巷子裡。
夜風從街道盡頭吹過來。
先生。
河洛的帳。
三十年。
"信末——有簽名嗎?"
"沒有名字。"趙建國說。"只有一個落款——'方'。"
"就一個'方'字?"
"對。"
"那——是方之遠寫給誰的?"
"不知道。"趙建國說。"但能讓他跪著看的——"
"——一定是比他——高得多的人。"
"趙建國——你現在——跟我走。"
趙建國看著她。
"去哪兒?"
"派出所。你的事——宋局會安排。"
"我……"他低頭看著自己,聲音有點抖,"我殺了人。何志強。是我失手推的。"
"我知道。"
"那你還——"
"你失手推的——是你說的。"陸青檀說。"真相——等到了派出所——你當著宋局的面——再說一遍。"
趙建國沉默了一會兒。
"……行。"
他彎腰,把背包重新背好。
"等一下。"
陳霜走過來。
"巷口有人。"
陸青檀的心提了起來。
"什麼人?"
"穿深色衣服的。兩個。在那邊站著。像是——在等人。"
"等誰?"
"不知道。但方向——朝著這邊。"
陸青檀看了一眼趙建國。
趙建國的臉色——白了。
"是方之遠的人。"
"你確定?"
"他們跟了我三天了。"趙建國說。"我以為甩掉了。"
"沒甩掉?"
"……可能沒甩掉。"
陳霜已經把手按在了腰間。
"走。別走正街。"
她帶著他們從巷子後面繞——穿過兩棟樓之間的夾道——從一個小區後門出去。
那兩個人沒有跟上來。
陳霜聯繫了宋局。
十五分鐘後,一輛警車開到後門。
趙建國被帶走了。
陸青檀站在後門口。
夜風很涼。
她看著警車開遠。
"陳霜。"
"嗯。"
"方之遠的人——已經在盯趙建國家了。"
"對。"
"那說明——方之遠——已經猜到趙建國會回家。"
"對。"
"他為什麼不直接抓?"
"可能——"陳霜說,"——他想看看——趙建國會把東西——交給誰。"
陸青檀的心一沉。
"他把趙建國——當誘餌?"
"可能是。"
"那我們——"
"我們拿到了東西。"陳霜說。"他賭輸了。"
"但他現在知道——東西在我們手裡了。"
"對。"
兩個人站在夜風裡。
老街的燈一盞一盞亮著。
"陳霜——方之遠——下一步會幹什麼?"
"他有兩個選擇。"陳霜說。"要麼——跑。要麼——把東西搶回去。"
"他會跑嗎?"
"他不會。"陳霜說。"他那種人——東西沒到手——不會跑。"
"他會——來搶。"
"對。"
"那我們——"
"把東西看牢。"陳霜說。"他搶不到——就只能來談。"
"談?"
"對。"陳霜說。"他手裡——還有一張牌。"
"什麼牌?"
"他自己。"陳霜說。"他要是願意——拿自己——換那些東西——宋局那邊——就齊了。"
陸青檀沉默了一會兒。
她想起那封信。
"先生:河洛的帳,我記了三十年。現在,有人要查了。"
"方之遠——跪著看的一封信。"
"那個'先生'——"
"——才是這場局——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