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回到老街
從方村回來，陸青檀在老街上安安靜靜地過了半個月。
每天開店。看貨。鑒寶。給街坊看碗看瓶。
那枚乾淨的」河洛」印章——她放在保險柜里。跟那幅畫一起。跟那本黑色筆記本一起。
她偶爾會拿出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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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有再打開過那個」案子」。
河洛——到頭了。
該辦的事——都辦完了。
有一天下午，張嬸又來了。
」陸老闆——這個——你再幫我看看。」
她放了一個瓷碗在櫃檯上。
陸青檀看了一眼。
」張嬸——這碗——」
」你別又說是八十年代的！」
」……這碗——確實是八十年代的。」
」你再看看！」
」看十遍也是。」
」……我兒媳從老家帶來的——說是什麼老輩傳的——」
」張嬸——」陸青檀湊近看了看，」——這碗——雖然新——但你這兒媳——人不錯。」
」咋說？」
」她肯給你帶東西。不管老的新的——是個心意。」
」……那倒是。」張嬸笑了，」行吧——那我收著——當個念想。」
張嬸走了。
陸青檀坐在店裡。
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挺好。
河洛——結束了。
她的店——還在。
老街——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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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天，陳霜來了。
」忙嗎？」
」不忙。」陸青檀指了指椅子，」坐。」
陳霜坐下。
」跟你說個事。」
」嗯。」
」我調回去了。」
陸青檀愣了一下。
」調回去？」
」回刑警隊。」陳霜說，」三年了。宋局幫我申請了。批了。」
」……那——老街——」
」有新人來。小年輕。」
」哦。」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以後——還來老街嗎？」
」來。」陳霜說，」我常來。」
」……那就好。」
陸青檀低頭，給自己倒了杯茶。也給她倒了一杯。
」什麼時候走？」
」這周五。」
」……那——我請你吃飯。送你。」
」行。」
兩個人喝茶。
老街的下午。
陽光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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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老街那家麵館。
兩碗紅燒牛肉麵。
陸青檀請客。
」這幾年——」陳霜說，」——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你——陪我查完了這個案子。」陳霜說，」三年了——我一直在查何志強的案子。誰都不信能查完。」
」你讓我查完了。」
陸青檀握著筷子。
」……我也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你——三年前——沒把我扔進拘留室。」
」……你還提這個。」
」提。」陸青檀說，」要不是你——我現在——還在那條街上——被人當打眼的笑。」
」你本來就不是打眼的。」
」我知道。」
兩個人相視一笑。
吃麵。
」陳霜——你回刑警隊——接什麼案子？」
」還不知道。」陳霜說，」回去再說。」
」要是——你接了新案子——」
」——缺個看東西的——」
」——叫我。」
陳霜看著她。
」……好。」
」說定了。」
」說定了。」
吃完面，走出麵館。
老街的晚上。路燈亮著。
陳霜騎上摩托。
」我走了。」
」嗯。」
」保重。」
」保重。」
摩托發動。
開出老街。
陸青檀站在店門口，看著那輛摩托——消失在街角。
她站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進了店。
關燈。
鎖門。
老街的夜——很安靜。
」陳霜——」
她輕輕念了一句。
」——辦案子——小心點。」
她不知道陳霜聽沒聽見。
但她——說出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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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回刑警隊的第一個星期，陸青檀有點不習慣。
以前老街有點啥事，陳霜騎摩托」突突」就來了。現在，派出所換了人——一個剛分來的小伙子，姓韓，挺靦腆，見了她」陸老闆」」陸老闆」地叫。
老街還是那條老街。
但她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少了那道——穿皮衣騎摩托的身影。
有一天，韓警官來店裡。
」陸老闆——街口那家—丟了個銅爐——您幫忙看看？」
」銅爐？」
」對。」韓警官說，」說是老物件。報案人急。」
」東西照片有嗎？」
」有。」韓警官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就這個。」
陸青檀看了一眼。
一個銅香爐。
她看了一會兒。
」韓警官——這爐子——不是丟的。」
」啊？」
」這是——幾十年前——就是擺在那家店門口——裝飾用的。」陸青檀說，」不值錢。誰也不會偷。」
」……那報案人怎麼說丟了？」
」他大概是——想騙保險？」陸青檀說，」或者——他不知道那是個不值錢的擺件。」
」……那我再核實核實。」韓警官撓了撓頭，」陸老闆——您眼真毒。」
」還行。」陸青檀說，」在這一行混久了——看著看著就會了。」
韓警官走了。
陸青檀坐在店裡。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審訊室里——她手撕宣德爐的時候。
那時候——陳霜坐在對面——看著她。
」你——不是打眼的。」
陳霜說。
三年了。
她想起——那間審訊室里——她自己——手撕宣德爐——手抖——但沒讓人看出來。
她想起陳霜——把她帶出派出所——的那天。
老街——從那天起——就不一樣了。
」韓警官。」她叫住要出門的年輕人。
」嗯？陸老闆？」
」那銅爐——你還是跟報案人說清楚——別讓人家白著急。」
」好嘞。」
」還有——」陸青檀說，」老街這邊——以後有什麼——像這樣吃不準的——拿來我看看。」
」行！」韓警官笑了一下，露出兩顆虎牙，」那敢情好。有您在這條街——我們省心多了。」
韓警官走了。
陸青檀坐在店裡。
陽光從門口照進來。
她忽然想——陳霜走了——但老街——還在。
她——也還在。
這日子——還得接著過。
她從裡屋拿出那本黑色筆記本。
翻開。
第一頁——那行字——已經改過了。
」編號0471。經復檢確認：高仿。仿製者鄭遠明（何師傅）。幕後：何川、方之遠、趙建國。」
」鑑定人陸青檀——當年結論——無誤。」
她看著那行字。
」無誤。」
她合上筆記本。
把它放回保險柜里。
鎖好。
」河洛——完了。」
」我的事——也辦完了。」
」往後——就好好開著這家店。」
」給街坊看看碗瓶。」
」幫新人看看真假。」
」——日子——就這麼過。」
她站起來。
走到門口。
老街的下午——陽光正好。
張嬸在對面買菜。老王在包子上忙活。韓警官騎著自行車——往派出所方向去了。
陸青檀站在店門口。
雙手插兜。
」這日子——」
」——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