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兩個人

  從方國華家出來，是上午。

  霧散了。坡底下的村子亮堂堂的。

  兩個人走下坡。

  思兔·閱·讀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老侯走在頭裡，還是那樣，一腳踩實了再抬另一隻。

  走到坡底，他停住了。

  "你回城南。"他說。

  "你呢。"

  "我還有點事。"

  "什麼事。"

  老侯沒答。

  他把帽子摘下來，扇了扇。

  "我還要往西走一趟。"他說。

  "洛陽。"

  "洛陽。"

  陸青檀站著。

  "你還找他。"

  "找。"

  "找了三年了。"

  "三年。"老侯說。

  他把帽子戴回去。

  "我師兄那人，"他說，"小時候念書念得比我好。他要是活著，不會一聲不吭。"

  "你憑什麼覺得他活著。"

  老侯看著西邊。

  "他要是死了，"他說，"那個人的氣就順了。"

  "哪個人。"

  "坐在窯上、問我'給錢還是給心'的那個人。"老侯說。

  陸青檀沒說話。

  ##

  兩個人往村口走。

  路上遇見兩個上學的孩子，背著書包。

  老侯讓到邊上，讓孩子先過。

  "老侯。"

  "嗯。"

  "你鋪子還開著。"

  "隔壁換人了。"

  "我知道。"老侯說，"我看過。"

  "你什麼時候看的。"

  "上個月。"

  陸青檀停下來。

  "上個月你去過城南。"

  "去過。"老侯說。

  "你去拿鑰匙的那個老太太家。"

  老侯沒答。

  "那個'還表的人'，"陸青檀說，"是你。"

  老侯站住了。

  他站在路當中，沒看陸青檀。

  "是我。"他說。

  ##

  陸青檀看著他。

  "你上去了。"

  "上去了。"

  "你在樓上待了不到一個鐘頭。"

  "沒待夠。"老侯說。

  "你幹了什麼。"

  "我把鄭先生那隻表，放回了抽屜。"老侯說。

  "你放回去幹什麼。"

  "還給他。"老侯說。

  "他還沒來。"

  "我知道。"老侯說，"可我不能把別人的東西，一直揣著。"

  他從兜里摸出一個東西。

  是一把小鑰匙。銅的，柄上纏過膠布，膠布磨沒了。

  "孫大媽給我的，"他說，"我又還給她了。"

  "你還給她幹什麼。"

  "我怕有人從她那兒下手。"老侯說。

  他把鑰匙收回去。

  "那老太太耳朵不好，腿也不行。"他說，"我給她門口那棵棗樹剪了剪。"

  陸青檀看著他。

  "你還說你不管。"

  "我沒說不管。"老侯說，"我說的是，我不能露面。"

  ##

  到村口，有一輛三輪。

  陸青檀跟車主說了地方。

  她上車前，回頭看老侯。

  老侯站在村口的榆樹底下。

  "老侯。"

  "嗯。"

  "你什麼時候回來。"

  老侯想了一會兒。

  "我要是回來，"他說，"就回城南。"

  "要是回不來呢。"

  老侯笑了一下。

  他這三年頭一回笑。

  "回不來，"他說，"你替我看著那兩塊板上的表。"

  "看著幹什麼。"

  "裡頭的籤條，你別動。"老侯說，"哪天有人來取表，你按條子給他。"

  "誰會來取。"

  "不知道。"老侯說。

  他把手插進兜里。

  "有人來取，"他說，"就說明他還記得那條街。"

  三輪開動了。

  陸青檀回頭。

  老侯還站在榆樹底下。

  個子不高，背有點駝。

  風把他的棉襖掀起來一角。

  車拐了個彎，榆樹就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