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4章 殘魂贈扣,父子釋然
李貫陽緩緩穿上那星紋帝袍。
「我若是想要奪舍於你……」
「早在十餘萬年前,送你進入時光長河的時候就可以動些手腳了。」
李貫陽聲音落寞地開口道。
「你……畢竟是我李貫陽的兒子。」
「虎毒尚且不食子,我就算想活……也不會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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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李觀棋心神震動,眸光閃爍,周身威壓緩緩消散。
是啊……
如此強大的一位帝君,甚至可以單手撕裂時光長河的強者。
如果想重生一次,根本不用這麼麻煩。
劍靈的聲音在他腦海中緩緩響起。
「他……這一縷殘魂的確已經虛弱到極致了。」
這個時候,李觀棋終於問出了心裡最後一個問題。
「那……你真的死了嗎?」
李貫陽沒說話,只是輕輕點頭。
「死了。」
「殘魂苟活,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李觀棋皺眉道。
「天地靈物無數,難道就沒有用得上的?」
李貫陽聞言哈哈大笑。
「到了你爹我這個境界,還哪有什麼天地靈物能夠幫上忙的……」
「即便是有,那靈物的實力恐怕都要超越尋常帝君了。」
「如今我只能待在這門內,延緩神魂消散的速度罷了。」
李觀棋不解。
「那為何……我身邊曾經出現的諸多九天敵人,他們都可以分魂諸多?」
李貫陽嘆了口氣。
「每個人所受損傷都不一樣,況且你所遇見的殘魂,未必就是他們現在分化而出的。」
「當然……」
「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他們也有可能恢復的差不多了。」
李貫陽面色沉凝地開口道。
「這才是我最擔心的事情……」
「一旦你登上九天,所有的依仗和靠山或許都沒有了。」
「蘇玄他們在九天之上的敵人也不少。」
「十餘萬年的歲月過去了,曾經的舊部或許也早就叛變了。」
「沒有真正的盟友,遍地都是敵人。」
「日後你飛升九天之後,一定要隱藏好自己的身份!」
「保不齊就會有一些有心之人接近你,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說到這,李貫陽突然咬著牙輕聲開口道。
「有時候……任何人都不要相信。」
這句話說的莫名其妙,卻讓李觀棋心頭警醒不已。
李觀棋沉默了幾息,默默點頭。
關於自己身邊的人,他早就有過這種感受和體會了。
特別是從蒼戮開始……
李觀棋對於任何一個出現在自己身邊的人,實際上都會在暗中觀察許久許久。
「我知道……」
「這方面我一直都很小心。」
「那……你也不可信嗎?」
李貫陽倒是沒有反駁,直言道。
「信與不信,看你本心如何分辨。」
「可以信我,也可以不信我。」
「於你而言……我算不上是你『親人』和父親。」
「在你成長的路上,一路艱辛都是你自己走過來的。」
「我與你,不過是今日門內一場見面閒聊。」
「我不會讓你在這喊我『父親』,那都是虛的……」
「什麼時候你心甘情願喊我一聲『父親』的話,我也會很開心。」
父子二人對坐在桌案之前,李貫陽還在極力地保持著自己身為『父親』的體面。
可顫抖的神魂,和明滅不定的星紋帝袍全都說明李貫陽的力量真的已經快到極限了。
或許再往後千百年,真的就要消散在天地之間了。
李貫陽抬頭看著李觀棋,輕聲詢問道。
「此番前來,不僅僅只是為了看我吧?」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李觀棋聞言並沒有太多隱瞞,輕聲開口道。
「我要去一趟黃泉界,去把我好兄弟的神魂逮出來。」
李貫陽聞言頓時眉頭一皺,聲音低沉地開口道。
「你要去黃泉界?」
李觀棋默默點頭。
李貫陽張了張嘴,想要勸說一些什麼,最終卻沒有開口。
「黃泉冥界……即便是我也未曾真正去過。」
「倒是我與那十殿閻羅中的秦廣王帝君蔣子文有些交情。」
「聽聞……黃泉界中以忘川為主脈,貫通八大苦域,其中陰司神邸不在少數,與仙界倒是有些相像。」
「可……你進去倒還好說,出來……」
李貫陽一邊說話,一邊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隨後沉默了一瞬,李貫陽抬手將星紋帝袍之上的一枚玉扣解了下來。
碧綠玉扣晶瑩剔透,其中星芒流轉蘊含著無窮偉力。
李貫陽將玉扣拴上紅繩,伸手抵給李觀棋。
「拿著。」
李觀棋有些猶豫,並沒有第一時間伸手去接。
李貫陽卻伸手拉過他的手,將那玉扣塞到他掌心之中。
手掌相接,那略顯虛幻的手掌沒有任何溫度,不冷不熱。
李貫陽輕聲道。
「這枚玉扣其中所蘊含的力量,或許可以在你還陽時幫上點忙。」
李觀棋感知到其中磅礴的力量,卻有些受之有愧。
李貫陽這枚玉扣,似乎對他來說同樣十分重要。
可他還是毫不猶豫地將它拿了出來。
李觀棋剛想拒絕,李貫陽卻將他五指併攏捏在掌心。
「別拒絕了……」
「這玉扣的力量對我來說聊勝於無,對你來說卻十分有用。」
「況且……」
「我這個當爹的……這麼多年沒能幫上你什麼。」
「既然你如今想要進黃泉,我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了……」
「玉扣亦是信物,若那秦廣帝君還念及舊情,絕對可保你性命無憂。」
「但……也不可輕易示人,我也不知對方是否會願意幫忙。」
「畢竟在黃泉界中,死人還陽比冥修提升修為要難得多。」
李觀棋將那玉扣小心收好,低聲道。
「我知道了。」
李貫陽笑了,笑容溫和,眼神欣慰……
似乎,李觀棋能夠成長到如今的地步,他也很欣慰。
「行了……差不多就回去吧。」
李觀棋知道,這一別或許將來再難相遇。
李貫陽當真只有這一縷殘魂嗎?
李觀棋也不知道。
李觀棋起身,猶豫了一下還是躬身行禮,躊躇良久才輕聲說了一句話。
「父親。」
李貫陽聞聲一愣,眼睛刷一下子就籠上水霧,捂著嘴面露激動之色。
「哎……」
李觀棋起身看著他。
「父親喜歡什麼酒?」
「下次再見……我帶一些。」
李貫陽紅著眼睛,聲音哽咽地呢喃道。
「烈一些。」
李觀棋此刻也是紅了眼,看著男人笑著說道。
「好,下次我多帶一些……」
轟隆隆!!
青銅大門打開,李貫陽送別李觀棋,二人並肩而行。
一路上二人都有些沉默,直到臨近那大門出口。
李貫陽突然開口說道。
「兒子……慢些走。」
「這人間路,走慢些才能看得清些。」
「人這一生,會面臨很多抉擇,別後悔就行。」
李貫陽自顧自地說道。
「我這個當爹的不稱職……別怪我。」
李貫陽的聲音中所蘊含的情緒複雜至極,有太多的無奈與酸楚。
當年為了保全自己兒子性命,重傷瀕死之下,強行撕裂時光長河保其神魂送入其中。
若非如此,李貫陽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說到底……
是他李貫陽為了保下自己兒子,選擇用僅剩的力量撕開時光長河,而非獨自一人逃走。
他不愛自己的兒子麼?
愛……
卻自覺虧欠李觀棋良多。
即便二人見面之後,李觀棋連一聲父親都不肯叫出口,他也甘之如飴。
如今臨別之前還能聽到李觀棋喊他一聲『父親』,此生足矣!!
李觀棋抿著嘴,輕聲道。
「怪……卻也不怪了……」
「將來的路,即便是荊棘叢生,我也會一步一步走到雲闕之巔。」
「我會成為這盤棋的棋手,親手粉碎那些人!」
「我會讓他們所有人,都付出應有的代價!」
李貫陽哈哈大笑,笑著笑著就流下了眼淚。
他伸手拍了拍李觀棋的肩膀,不輕也不重。
可就是這個動作,卻讓人感受到父子二人之間的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