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我剛才所說的那個味道,大概就是他生活本身的印記。」
舒覓看著姑娘,靜靜地聆聽著。
「他熬夜做木質建築模型時,身上總會沾染上一些類似粗糙的松木屑味。還有他經常為了提神、拼命工作,時常嘴裡會吃塊薄荷糖。平時壓力大的時候,也會偷偷抽只煙,但又怕熏到我,那個傻瓜總是會在風口裡站很長時間去吹散身上菸草的氣味,他還以為我不知道……」
姑娘停頓了幾秒,抬起眼繼續說道:「他身上的那個味道很冷,甚至有些苦澀,可我只要靠在他懷裡,就會覺得特別有安全感。仿佛只要有他在,天塌下來他都能替我頂著。」
冷冽,沉穩,木質的味道?身上殘留的菸草味?
舒覓正在記錄的筆尖猛地一頓,腦海里條件反射般地閃過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
那天在走廊拐角,她一頭撞進那個男人懷裡時,鼻尖縈繞的不正是這種冷冽又沉穩的氣息嗎?!
舒覓不自覺的皺了皺眉,轉頭看著身旁姑娘那期盼又破碎的眼神。
舒覓狠了狠心,一口應下了這個單子:「好,交給我吧,我會試著盡力幫你還原。」
*
然而,誇下海口容易,實操起來簡直要了命。
接下來的兩天,舒覓幾乎泡在了實驗室里。
她試遍了市面上所有的雪松、檀木、甚至高山冷杉的精油,調配出了十幾個版本。
可每次姑娘來試香,都會遺憾地搖搖頭:「是有點像……但總感覺差了一點點。差了一點溫度,和一種深沉的底蘊。」
「唉——」
舒覓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軟在辦公桌上。
調香這東西,失之毫釐謬以千里。
她腦子裡現在只有那天走廊里極其短暫的記憶,根本抓不住那種味道的核心精髓。要想做到完美復刻,她必須再去仔細聞一聞那個最接近的「活體樣本」,找找靈感。
可是……去聞那位主兒?
舒覓猛地打了個寒顫。
「怎麼了晚姐?又卡殼了?」助理小夢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看她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忍不住出主意,「實在不行,你再仔細問問那姑娘,她男朋友之前用什麼牌子的洗衣液?」
「不是洗衣液的問題,是配比的靈魂沒抓住。」舒覓接過咖啡喝了一大口,愁眉苦臉地嘟囔,「其實……我倒是認識一個人,他身上的味道和那姑娘描述的簡直一模一樣,如果能靠近他仔細聞一下,提取點靈感,我絕對能把這瓶香水調出來。」
小夢眼睛一亮:「那感情好啊!你趕緊去找他借個『味』啊!請人吃頓飯不就搞定了?」
「借個屁!」舒覓深深呼出一口氣,絕望地趴在桌子上,「你根本不知道那是個什麼樣的人。那是尊真佛,平時看人一眼都能讓人結冰。我要是敢湊過去聞他的脖子,他能當場把我天靈蓋給掀了!不敢去,打死我都不敢去。」
說到這,舒覓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比起賺這筆訂單的錢,她還是更想保住自己的小命,以及那安安穩穩的五十萬月薪。
舒覓咬咬牙:「算了,我還是試著換個思路,再多試幾種中調配方吧。」
然而,舒覓的退堂鼓並沒有打多久,老天似乎也不想再給她更多的時間。
兩天後的下午,那個溫婉的姑娘再次登門。
這一次,姑娘一進門,舒覓便明顯的看到她眼睛腫得像核桃,臉色也蒼白得毫無血色。
「舒小姐,香水的事有進展了嗎?」
舒覓頓時尷尬的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
姑娘勉強擠出一個苦澀的笑:「沒關係,盡力就好。我今天過來是想跟舒小姐說一聲,我父母不忍心看我留在國內觸景生情,已經給我辦好了出國手續,一星期後我就走了,以後……大概率也不會回來了。」
姑娘低下頭,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我只是覺得好遺憾,終究還是沒能帶走他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一點念想……」
姑娘轉身推開玻璃門離開,舒覓看著她單薄又落寞的背影,心裡那根叫「職業操守」和「同理心」的弦,徹底被撥動了。
她雖然自己不再奢望愛情了,但她還是最見不得這種真正的生離死別。
更何況,作為調香師,眼睜睜看著客戶帶著一輩子的遺憾離開,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小夢看了看離去的姑娘,又看了看一臉掙扎的舒覓,剛想邁出去的腳步又收了回來,她現在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勸說舒覓了。
舒覓在原地,足足站了五分鐘。
她猛地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英勇就義的重大決定。
「死就死吧!大不了挨頓罵!」
舒覓走到自己桌前,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機,顫抖著手指點開了微信。
指尖懸在那個全黑的頭像,以及【要命甲方】那四個大字上,猶豫了好幾秒。
舒覓盯著手機屏幕,心裡卻沒底。
那位可是日理萬機的主兒,找個藉口約見面的話,他能答應嗎?
給他發了信息,萬一被人家直接無視了,或者乾脆拒絕見面,那這「亡夫香水」的單子豈不是要徹底黃了?那個即將出國的姑娘根本等不起啊!
「不行,山不就我,我來就山!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舒覓一咬牙,拎起包就往外走。
為了防止節外生枝,也為了爭取時間,她決定化被動為主動——直接去時氏集團總部「堵人」。
一小時後。
舒覓拎著份精緻的法式甜品和一杯昂貴的手沖咖啡,站在了時氏集團總部的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