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芙園清茶
一個多小時後,舒覓的車停在了芙園的大門外。
上午的陽光,透亮而不刺眼。
舒覓由傭人引著,一路穿過抄手遊廊,來到了老夫人平時最愛待的後院暖閣。
一進門,便聞到了一股淡雅的茶香。
老夫人正戴著老花鏡,坐在紫檀木的羅漢床上,手裡擺弄著一套天青色的汝窯茶具。
「奶奶,我來了。」舒覓放輕腳步走過去,臉上帶著恬靜的笑意。
老夫人抬起頭,透過老花鏡的鏡片端詳了她一眼,眼底泛起慈愛的笑:「覓覓來了,快坐。老婆子我突然喊你過來,沒耽誤你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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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我最近正好也不忙。」舒覓順勢在老夫人對面的圈椅上坐下,將手裡提著的一個素雅的竹編小食盒遞了過去。
「奶奶,今天過來得匆忙,沒帶什麼貴重的東西。這是我自己手工烘乾焙制的十年陳皮白茶。春天氣候多變,喝點陳皮白茶最能理氣健脾,性子溫和,也不影響睡眠。您平時閒了可以泡著喝著玩。」
舒覓知道,時家這種門第,什麼名貴的人參鹿茸、奇珍異寶都不缺。
她送這東西,不求出彩,只求一份貼心妥帖。
老夫人接過那竹編盒子,打開聞了聞,一股純正清幽的陳皮果香混合著茶香撲面而來。
「好,好。」老夫人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東西看著不起眼,但最費功夫和火候。你有心了。」
放下茶盒,老夫人給舒覓倒了一杯剛沏好的茶。
兩人喝著茶,隨意地閒聊起來。
沒有時清嶼在場,舒覓整個人都處於一種鬆弛的狀態,不用刻意端著「痴情人設」,說話的語氣也透著幾分真實的輕快。
聊著聊著,老夫人眸光一閃。
她狀似無意地看了一眼舒覓,也或許是想看看這未來時家孫媳婦的能力,便有意想趁機考量考量。
她放慢了撥弄茶蓋的動作,抬頭看向舒覓:「覓覓啊,聽說你那個工作室最近生意做得挺紅火,倒讓我忽然想起了清嶼他爸。」
舒覓不解。老夫人怎麼突然跟她提起二房家主了?
「你時叔叔前陣子剛拿下了城南的一個大項目,心急火燎的就要往裡頭砸錢鋪開攤子。以你們年輕人做生意的經驗,對他這種做法,是怎麼看的?」
舒覓這下聽明白了。
可她卻只是捧著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隨後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儘管自己對這些商業性問題,也會有一些見解。可是若要讓她在這商海沉浮了大半輩子的老前輩面前班門弄斧,豈不是會讓人笑掉大牙?
「奶奶,您可太高看我了。城南那麼大的商業盤子,我這算不明白帳的腦子哪裡看得懂。」
舒覓放下茶杯,眼神清澈坦蕩:「我只懂我那一屋子的瓶瓶罐罐。在我看來,做生意大概就跟我平時熬香、萃取精油是一個道理。火候沒到,就著急想著趕緊出香,結果往往是底香沒熬出來,反倒把整鍋料都給燒糊了,白白糟蹋了好東西。」
「我只知道,越是名貴的香,越得耐得住性子慢慢沉澱。」
老夫人撥弄茶蓋的手微微一頓。
她抬起眼,深深地看了舒覓兩秒。
其實以前也經常會有那些來芙園拜訪的世家子弟,只是他們若是聽到這種問題,多半會為了彰顯自己的見識,引經據典地分析一通商業宏觀局勢。
可眼前這丫頭,沒有不懂裝懂,更沒有順杆爬地去奉承或者評價長輩的決策。
可卻四兩撥千斤,輕描淡寫地戳破了做生意最核心的道理——戒驕戒躁,切忌急功近利。
「……火候沒到,反倒熬出一鍋糊味兒。」老夫人將這句話在嘴裡細細咀嚼了兩遍,突然朗聲笑了起來,「好!好一個火候不到!你這丫頭,看著不聲不響的,看事情倒是比清嶼他爸還要通透幾分!」
老夫人活了大半輩子,什麼阿諛奉承、巧言令色沒見過?
舒覓這種不卑不亢、踏實本分的性子,反而極對她的胃口。
老夫人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清嶼那小子,平時眼高於頂,能配上覓覓這麼個清醒踏實的姑娘,真是燒了高香了。
看著老夫人笑得開懷,舒覓也跟著彎了彎眉眼。
「你呀,是個實在孩子。」老夫人笑著拍了拍舒覓的手背,心情大好,連帶著話匣子也徹底打開了。
「今天叫你過來陪我這老婆子說話,其實也是湊巧。」
老夫人看了一眼暖閣外頭,眼神里多了一抹柔和與欣慰,「你堂哥他母親,這陣子身子骨見好了些。她是個喜靜的性子,平時極少回這芙園來。今天難得有空,景兒便陪著她一起過來看看我。」
舒覓聽到「景兒」這兩個字,握著茶杯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一緊。
什麼?時景鶴,今天也在這兒?!
她的耳廓莫名一熱。
老夫人沒注意到舒覓的細微僵硬,繼續說道:「不過你來得不巧。他們母子倆剛坐了一會兒,景兒就扶著他母親去後頭的家廟祠堂上香去了。」
「大房那邊一向規矩重,逢回必拜。不過算算時間,這會兒估計也該快回來了。你就在這兒安心坐著,正好一會兒也見見你大伯母。」
舒覓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不僅大老闆在,連大老闆那常年隱居的母親也在!
她下意識地端起茶杯戰術性地喝了一口水,壓下心頭那點莫名其妙的緊張感。
腦海里不知怎麼的,突然再次閃過那晚在勞斯萊斯車廂里,時景鶴捏著她的手腕,逼近她耳邊那句「你就是我的人」。
舒覓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裡暗暗僥倖:幸虧時清嶼不在,要不然今天這芙園,怕是要變成她的修羅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