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待如何?


  陌生的氣息越來越近,衛芙寧低垂著眼瞼,露出脆弱不設防的脖頸,無辜又無助。

  她泫然欲泣:「郎君這話說得好生無禮,難不成我救你還救出錯了?郎君若心有存疑大可離去便是,何以對我一個弱女子咄咄相逼?我觀郎君言詞也是讀書之人,習聖人之道,何以……何以喜淫到連一個有孕在身的婦人都不放過?」

  崔玄聿活了二十年,頭一次見人如此理直氣壯地當面栽贓,不由挑開了眼瞼,多了幾分氣性:「娘子盡可放心,崔某雖比不得聖人大儒,但行君子之道,對娘子,並無覬覦之心,崔某不過是……」

  沒等他說完,衛芙寧先發制人,仰著頭打斷他:「郎君說的是,這裡不是我家。我原本想在天黑之前趕至盛安落腳,但奈何天降暴雨,山林路滑,我不得已只得尋個山洞避雨。誰料……山洞裡已經有了個光風霽月的登徒子,那登徒子見我孤身一人獸性大發,欲強……」

  崔玄聿眉心攏起,「荒唐!」

  衛芙寧氤氳著霧氣的眸光嗤笑道:「郎君現在知道荒唐了?可若非我奮力掙扎……只怕……現在連清白都沒有了。」

  她這話漏洞百出,崔玄聿自是不信,「山洞離澗水溪邊有二三公里,若我真如你所言這般有冒犯之意,何以又在溪邊溺水?」

  這件事說來話長了。

  昨夜,衛芙寧巡山時,發現一群朝廷官兵和一夥黑衣人在林中打了起來,她趁亂打暈了一名士兵,扒了那人的衣裳,原本計劃趁亂進城,不想忽逢大雨,寸步難行,她只得先找個山洞避雨換裝。

  

  不料衣帶才解了一半,暗處忽然有人撲上來,她當即反手鎖喉,拔下腿上的匕首準備滅口。

  就在刀鋒即將沒入血脈時,她看清了身下之人的臉,正是盛安第一權貴,崔家嫡長孫崔玄聿。

  ——她曾在來盛安之前,花重金買過所有權貴的小畫,是以一眼就認了出來。

  若有崔玄聿相助,盛安這第一道門就能不攻自破了。

  於是,她當機立斷,將崔玄聿吃剩的毒蘑菇其餘一股腦兒全餵給了他,原本打算等他完全失去神志後再把人帶回來。

  不想,毒素加倍,崔玄聿徹底放飛,跟個沒栓繩的猴兒似得,上躥下跳,轉頭就衝出了山洞。

  眼看煮熟的鴨子就要飛了,衛芙寧不得已,冒著瓢潑大雨一口氣追出二里地。

  但崔玄聿根本不受控制,一會兒裝猴一會變鳥,最後惹得衛芙寧暴動,直接扯了他的腰帶將他綁在樹上,一巴掌拍暈將人拖回了草屋。

  但這種事哪能如實交代?

  衛芙寧只能繼續指鹿為馬:「郎君當真不記得嗎?我抵死不從逃出山洞,可郎君卻依舊窮追不捨,我目不能視,在暴雨中逃亡狼狽至極,實在無奈便只能佯裝順從,趁郎君鬆懈將你推下了山澗。」

  沒等崔玄聿反應,她直起上身,睜著一雙無辜的水眸開始反擊,「如何?郎君是要治妾寧死不從欲加謀害之罪嗎?」

  崔玄聿眸光微滯,不自覺後仰避開。

  這婦人說的話荒誕至極,此人絕無可能是他!

  他很快抓住她的邏輯漏洞,反問道:「若我果真如此混帳,娘子為何又要救我?」

  「……」

  不好騙啊。

  衛芙寧眸光閃了閃,立馬退回腰身,選擇示弱:「我自小目不能視,鼻子和手便是我的眼睛,掙扎時我摸到了郎君衣裳,是西域浮光錦。自西域被封后,如今也只有盛安城的貴族手裡有存貨,所以我料定郎君身份不凡。我本是山野之人,無心與人為敵,若郎君真有了什麼三長兩短,我擔心會招來禍事,這才將你撿了回來。」

  一個鄉野婦人竟然知道西域浮光錦?

  崔玄聿心知有異,卻按下不提,另起疑問:「我頭部未曾有傷,何以你說的這些,我都不記得了?」

  誆她?要真什麼都不記得了,這位聖人天胄還用在這跟她一個孤女說這麼多?

  他現在腦子裡定然是有些零碎片段的,只是真真假假分辨不了。

  衛芙寧有恃無恐,擺出天地可鑑的清高姿態:「那就要問郎君自己了。我若是你,也只當說自己什麼都不記得了,反正這世間真相併不重要,你們貴人說什麼就是什麼。」

  最後一句話讓崔玄聿心頭一震,他並未同她理論,只道:「那……我的腰帶……」

  衛芙寧又挺直了腰身,露出顯懷的孕態,理直氣壯,「郎君解了我的腰帶,我便扯了你的,至於你腰上的傷,那是因為你行為不端,我刺的!你待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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