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人生三大不幸,少年得志乃其一


  書肆里書香撲鼻,滿架的書冊堆得滿滿當當,幾個衣著鮮亮的丫鬟湊在一起翻看著什麼,不時發出幾聲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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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生得乾淨儒雅,正彎腰整理書架,抬眼瞥見衛芙寧,臉上立馬堆起客氣的笑,「小郎君想找什麼書啊?」

  衛芙寧負手環顧了一圈,「掌柜的,你們這收書嗎?」

  掌柜的當即收了笑,捋了捋鬍子,上下打量了衛芙寧一眼,見她半舊的青灰短褐不像是個肚子裡有墨的,便起了輕視之心。

  「收是收。」他慢悠悠開口,語調拖得老長,「但~咱們這兒只收精品,尋常貨色可入不了眼。」

  衛芙寧也不惱,從懷裡摸出一本薄薄的話本子,往櫃檯上一擱。

  掌柜瞥了一眼,沒急著接,裝模作樣捋了捋鬍子,伸出兩根手指拈起來書皮,眼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才翻過兩頁,驀地,臉色就變了。

  又翻過兩頁,腰杆不自覺又直了起來。

  「這……你寫的?」

  掌柜眼神明顯起了一簇光亮,目光在字裡行間來回逡巡,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嚼出味來。

  「啪——」

  他深吸了一口氣,用力合上書,臉上的輕視消失得乾乾淨淨,語氣親和:「小郎君,請移步雅室詳談。」

  衛芙寧點了點頭,跟著掌柜繞過櫃檯,穿過一道小門,進了裡間。

  雅室不大,收拾得卻雅致。牆上掛著幅山水,案上擺著套青瓷茶具,窗邊一盆蘭草,幽香淡淡。

  掌柜親自斟了杯茶,雙手捧到衛芙寧跟前,臉上堆滿了市儈的笑:「恕在下眼拙,方才怠慢了小郎君,萬望勿怪。」

  衛芙寧接過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問:「掌柜的以為這篇故事如何?可算精品?」

  「算算算!必然是!」掌柜連連點頭,臉上的笑都快溢出來了,「不瞞小郎君,在下經營書肆十幾年,話本子見得多了,可這般新奇的構思、這般老辣的筆法,當真頭一回見。」

  他往前湊了湊,眼裡冒著精光:「這篇話本,可是出自小郎君之手?下卷也在您手裡?」

  衛芙寧把茶盞放下,點了點頭。

  掌柜眼睛更亮了,「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那咱們就……」

  沒等他說完,衛芙寧起身欲走:「實不相瞞,我今天只是來問問,還打算多打聽幾家再決定。」

  掌柜一聽這話,急了,連忙站起身將人攔住:「別啊!小郎君,你出去打聽打聽,咱這書肆可是老字號了,在盛安城裡開了幾十年,東家是赫赫有名的崔家!」

  「小郎君若願意把這本書賣給我們,我給您印多少都行!鋪滿整個盛安城,讓各家貴人的小姐都能看到!您既找上門來,想必也知道,盛安城裡的貴人小姐,十有八九都是我們的老主顧。這書到了我們手裡,一定能大賣!」

  衛芙寧垂著眼,假裝思索。

  掌柜見她神色鬆動,立馬從抽屜里取出一張契約,鋪在桌上:「小郎君,今天要是能敲定,我願多付三成。」

  衛芙寧抬眼看他,半晌,才勉為其難應口:「罷了,既然掌柜這麼有誠意,我也不墨跡了。」

  掌柜大喜,生怕煮熟的鴨子飛了,連忙研墨遞筆。

  衛芙寧左手接筆,正要落墨。

  掌柜滿臉笑容,逮著機會就夸:「小郎君,您是左撇子?都道字如其人,我瞧著小郎君的字端正圓潤,一看就是個敦厚老實的。」

  衛芙寧筆尖微頓。

  小阿寧這具身體,雖然記憶不全,但各項天賦點滿。

  當年,她剛穿來的時候什麼都不知道,再加上年紀小身上還有傷,一直高熱不退,反反覆覆腦子沒有一刻清醒過。

  生死垂危之際,她遇見了上官琮。

  上官琮不僅救了她,還將她收養在身邊,如父如師教導了六年。

  她很幸運,她的師父是個「異類」,與這個時代大多數的父親都不一樣。

  在師父心裡,女兒家便該像先帝那般,灑脫於天地之間行大丈夫之事,而不是拘於朱樓高閣,整日拈酸呷醋。

  是以,為了教養好她和上官宓,不管蘭郡條件再艱苦,師父也會想盡辦法替她們尋來名師教導。

  而接受啟蒙的第一天,她就隱隱覺察出『小阿寧』的不一般了。

  上官宓當時已經啟蒙兩年,提筆落墨尚且稚嫩。可輪到她時,筆蘸飽墨,手腕一轉,落筆成書。

  那字瀟灑俊逸,筆鋒凌厲,收放自如,怎麼看都不是一個十歲孩子能寫出來的字。

  上官宓見了驚呼她是天才,但上官琮看過後,只摸了摸她的頭,語重心長:「阿寧,人生三大不幸,少年得志乃其一。你還小,鋒芒不可外露。」

  她謹記師父教導,勤奮苦練,如今左右手皆能成書。

  左手字跡圓潤是她的盾,右手筆墨鋒利是她的槍,任何人都妄想從寥寥幾筆中看透她。

  衛芙寧笑了笑,不做解釋。

  「掌柜的,有新話本子沒?快!你盞爺還有差,沒功夫磨蹭。」

  這邊字跡剛落,門外忽然響起一道叱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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