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共謀


  崔玄聿腳步一頓,抬眸望去。

  但見,廊下燈籠的光暈里,一男一女正快步向他走來,身後還跟著一眾小廝婢女。

  當先的婦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織金褙子,裙擺上繡著纏枝蘭草,髮髻高挽,簪著一支赤金銜珠步搖。

  她生得極美,眉目清絕,肌膚勝雪,通身都是嬌養出來的貴氣。

  崔延跟在後頭,一身石青色道袍,腰間繫著玉帶,清俊的輪廓與崔玄聿有五六分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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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執天下筆、留青史書的祭酒此時腳步慌亂,緊追在婦人身後,彎腰替她提著拖地的裙裾,「你慢些,別摔著了,小心點!」

  陶氏越喊越快,幾個箭步衝到崔玄聿面前,拉住他的手,細細打量,「阿娘聽說芙蓉園出了亂子,有刺客作亂,你回得這麼晚可有受傷?」

  崔玄聿退後一步,避開陶氏的手,「無礙,母親莫要擔心。」

  「我怎麼能不擔心呢?」陶氏隨手從袖口掏出一塊絲巾,垂眸擦眼,「兒行千里母擔憂,阿娘……」

  陶氏提了一口氣,正在醞釀情緒,忽然瞥見崔玄聿脖子上的淤痕,當即換了臉,臉色冷凝湊上前,「卿卿,你這是……」

  崔玄聿偏頭,避過陶氏的目光,「無礙。」

  陶氏看了他一眼,轉頭怒視崔盞、崔箋,「郎君遇伏,為何不報?」

  崔箋、崔盞低頭不語。

  崔延走上前,表情嚴肅了幾分,「錦卿,聽聞太子命黑甲衛封鎖芙蓉園,是不是他為難了你?」

  「太子?」陶氏當即怒道,「崔延,你明日讓你的那些學生聯名彈劾太子,讓他長長教訓。」

  崔延眉心一跳,滿是無奈:「說多少次了,不許直呼名諱。」

  坐在轎子裡的衛芙寧端起茶盞,慢悠悠喝了一口茶。

  若換作平日,崔玄聿還能分出些耐心,但眼下是一句話都不想多說。

  他垂眸朝崔延和陶氏行了一禮,溫聲道:「父親,母親,夜深了,回房歇息吧。」

  崔延輕咳一聲,點頭附和:「錦卿說得對,夜深了,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陶氏還想說什麼,對上崔玄聿那雙清冷的眸子,又把話咽了回去,「行,你好好歇著。阿娘明日讓廚房給你燉湯。」

  崔玄聿頷首,目送父母轉過迴廊,才收回目光,敲了敲轎壁:「隨我來。」

  迴廊那頭,陶氏挽著崔延剛轉過彎,立馬揮退身後的隨從,提著裙擺往回跑。

  走到迴廊拐角處,又扶著廊柱,鬼鬼祟祟蹲下身探頭張望。

  崔延沒眼看,「你這是做什麼?讓人看見了成何體統?」

  「人都被我趕走了,誰會看見?」陶氏兩眼發光盯著院子的方向,「不對勁。」

  崔延:「什麼不對勁,又哪不對勁了?」

  陶氏回頭,一臉哀怨看著他,「你不覺得你兒子今天特別冷淡嗎?」

  崔延眉頭擰成一團,「錦卿不一直都這樣嗎?要不然也不會連你這個母親也敢處置。」

  「不一樣。」陶氏轉過頭,眼裡滿是認真,「他平時就算端著架子,尚能回應兩句。今日連話都不願多說,像是不自在似的。」

  崔延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天底下還能有人讓他不自在?」

  陶氏正要解釋,忽然眼前一黑。

  廊柱後忽然走出一道人影,崔箋笑吟吟地擋住了眼前的視線。

  陶氏被抓包,神情尷尬,拽著崔延轉身就走,嘴裡還義正嚴辭道:「看什麼看?走啊!又想被罰抄族規?」

  *

  崔盞推開暖閣的門,側身讓路,「娘子進屋稍作休息,郎君片刻就來。」

  衛芙寧點了點頭,抬步跨進門檻。

  暖閣不大,卻收拾得極為雅致,角落裡點著上好的沉水香,青煙裊裊,將滿室的清冷熏得溫溫軟軟。

  衛芙寧環顧一圈,目光落在了案牘上,那裡擺著兩隻青瓷盤,裡面放著兩種模樣相似的蘑菇。

  她自然認得那是什麼,不著痕跡移開了目光。

  門被推開,崔玄聿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鴉青色的圓領袍衫,腰間繫著玉質蹀躞帶,袖口收得窄,露出骨節分明的手腕,襯得他清冷如玉,如深秋夜裡一截浸了霜的竹子。

  崔盞端茶進來,給兩人斟滿,便退了出去。

  衛芙寧端起茶盞,看著杯中溫潤清澈的茶湯,低笑出聲,「小國公與我這一路見到的那些貴人還真有不同。」

  崔玄聿是唯一一個被她拿簪子抵著脖子威脅卻還心平氣和與她說話的人。

  崔玄聿抬起眼,目光平靜得像一池深水:「所以,娘子才如此不喜貴人?」

  衛芙寧神色微動,笑了笑,將話題帶了過去:「今日造訪,是有一事想與小國公交易。」

  崔玄聿,「說來聽聽。」

  她放下茶盞,面上的笑意淡了:「我想請國公出面,護住蘭郡軍。」

  崔玄聿:「蘭郡淪陷,蘭郡軍已被陛下下旨歸入蕭山郡,何來護住一說?」

  衛芙寧:「蕭山郡守將蕭緞急功近利、心胸狹窄,並無容人之心。以他的謀略,定然降服不了在邊陲沙場裡磨鍊出來的雄鷹。如今五萬將士因上官將軍獲罪一併被冠上了叛軍之名,蕭緞以此剋扣軍餉,折辱將士,以致蘭郡軍軍心渙散,與朝廷離心,長此以往,必是大魏之患。」

  崔玄聿神色淡淡,「既是雄鷹,又豈會因一時風沙折羽?上官將軍一案,再無定數,若是蘭郡軍不能明白這個道理,我護得了一時,護不得一世。」

  蕭山郡是崔家兵馬所在,他一紙書令呵斥蕭緞不難,但軍隊主帥已死,若他們還沉浸於悲傷,蘭郡之名終將會變成一盤散沙。

  「無須一世,國公只須替我護他們三個月。三個月後,他們,便是我的事了。」

  「你的事?」崔玄聿看向衛芙寧的眼神多了幾分思量,「你是何人,與上官琮,蘭郡軍是什麼關係?」

  衛芙寧沉吟片刻,挺直腰身,行君子禮:「我叫衛芙寧,上官琮是我師父,蘭郡萬萬將士是我的手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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