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被負真心
話落。
明堂光影一暗,無數黑影如潮水般從廊下、檐頂、窗欞外翻湧而入。
破風聲至。
只見一道身影如鬼魅般穿過眾人,刀鋒直指崔玄聿,利刃在陽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崔盞眸光頓厲,拔劍迎上,劍意如寒泉閃過,殺意鋪天蓋地。
「錚——」
一聲金戈鏗鏘之聲,刀劍相撞,火花飛濺,兩道身影在空中彈開,回落於各自陣前。
崔箋神情冷凝,抬手射出三枚響箭。
「砰——砰——砰——」
箭羽破空而出將檐頂瓦片擊得粉碎,隨著炸開的聲響聲落地,數十名崔家護衛從天而降,瞬間將崔玄聿護在中心,與太子死士形成分庭抗禮之勢。
一時間刀鋒相對,殺意瀰漫。
崔玄聿坐在西席主位上,瑞鳳眼裡薄霧散盡,露出底下清冷的光,「殺。」
明堂里刀光如雪,劍風所過之處,桌椅碎裂,樑柱留痕,沉水香爐滾落在地,香灰與鮮血混在一起,滿室皆是鐵鏽的硝煙氣息。
「這……這……」
成王縮在椅子後,時不時探出頭打量堂前的情況。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好端端怎麼就打起來了?
「咻——」
箭矢從頭頂飛過,再顧不得什麼皇家儀態,慘叫著往崔玄聿的方向撲去。
刀劍無眼,他還是先跟著崔玄聿比較安全。
突然,那道鬼魅身影繞樑穿行甩下崔盞,飛身提刀直刺崔玄聿面門,而身後的崔盞猶豫一瞬,往後退了一步,反身截殺身後的死士。
崔玄聿眼神平靜看著陌刀向自己刺來,就在黑影距離他一丈之內,他抬眸,輕輕捏碎手中杯盞,以碎瓷為暗器揚手擲出。
碎瓷破空,寒光點點,黑影臉色微變,橫刀格擋,只聽得一串脆響,刀身上火花四濺,黑影被逼得大退三步。
但他身後的死士就沒這麼幸運了,碎瓷入喉,血線迸出,一擊斃命。
成王見崔玄聿拂袖便取走了十多條人命,咽了咽唾沫,連滾帶爬竄回了明堂正中間那把椅子上,雙手扶膝,正襟危坐。
現在是太子和崔家鬥法,他現在勢單力薄不宜站隊,還是先苟著吧。
明堂外,衛禎透過半敞的門扉將堂中那場廝殺盡收眼底,挑了挑眉梢,「果真不好殺。」
季無憂目光跟著落在明堂中,眉頭微蹙,「殿下,崔玄聿儼然早有準備,破軍只怕敵不過他。」
「他要真這麼容易就死了,孤才會覺得無趣,且等下一局吧。」
衛禎雙手負背,轉身往廊廡走去,「別院那邊怎麼樣了?」
季無憂垂首跟上:「祿存傳信來,那群人已經闖入地牢了。」
衛禎:「回府。」
*
此時,太子業院外殺聲四起。
廝殺聲從角門方向傳來,夾雜著悶哼與慘呼,院中的護衛被驚動,齊齊轉向前院。
衛芙寧站在窗邊,側耳傾聽,等到廊下空無一人,輕手輕腳推開窗扇翻身而出。
她按照記憶里的路線,很快就找到了通往暗牢的甬道口。
甬道口的青磚地上,一把斷刀斜插入地,刀柄還在微微顫動。暗衛和黑衣人的屍體橫七豎八交疊在一起,鮮血從身下洇開,在磚縫間匯成細流。
衛芙寧抬起頭,目光思索看向盡頭深處。
黑衣人的數量不少,死傷卻比暗衛更重,這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交鋒,而是一場不計代價的突襲。若只是為了救一個人,不值得死這麼多人。除非,那個人活著比死了更讓她們害怕。
衛芙寧不再遲疑,閃身進入甬道。
石階向下延伸,兩側牆壁上的油燈被打滅了大半,只有零星幾盞還亮著,火苗在穿堂風中搖搖欲墜。
地牢里剛剛結束一場混戰,刺鼻的腥味直接蓋過了原本的霉味。
衛芙寧在拐角處停下,貼著牆壁,躲進了角落的陰影里。
地牢里的油燈還亮著,透過微醺的光暈,地牢的情況依稀可見。
「姑姑……」
綠蘿已經從角落裡站了起來,眸光鋥亮,神情激動握著鐵桿。
姑姑從人群里走出來,眼裡帶著溫和的笑意,從袖中取出一個瓷瓶,遞到綠蘿面前:「你受苦了,這是止血藥,快服下,我們帶你走。」
綠蘿眼眶一熱,不疑有他,接過瓷瓶仰頭便飲。藥水入喉,苦澀辛辣,她嗆咳了兩聲,卻笑著抹去嘴角的藥漬:「我就知道,姑姑一定會來救我的。」
話音剛落,她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腹中如刀絞般翻湧,一股腥甜湧上喉頭,她捂著肚子,身體不受控制地蜷縮下去,嘴角溢出一縷黑血。
她眼裡滿是不可置信,「這是毒藥?」
姑姑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裡的溫和一點一點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底色,「女君不放心。」
綠蘿瞳孔驟縮,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她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四肢卻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只能仰著頭,死死盯著那雙她看了十年的眼睛
「為什麼……我什麼都沒有說……」
姑姑蹲下身,與她平視,那雙桃花眼裡沒有一絲波動:「你活著,就是最大的威脅。太子用你釣魚,我們不得不來。你若死了,這條線就斷了。」
「可是……」綠蘿的淚水止不住地流,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嗆得她咳了兩聲,血沫濺在姑姑的衣襟上,「你說過……會把我當親生女兒一樣疼……你說……我們是一家人……」
姑姑原本已經轉身,聞言,腳步一頓。
她轉過身,見綠蘿瞳孔渙散眼角一直流淚,沉默片刻,蹲下身湊到綠蘿耳邊,嘴唇微動,聲音低得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
「原來如此……」
綠蘿眸眼裡的星光徹底熄滅,懸在半空的手重重垂落在地,低聲輕喃了一聲,緩緩閉上了眼。
「姑姑。」
這時,一名黑衣人從甬道口跑下來,聲音急促,「我們上當了!禁軍將地牢包圍了!」
「撤。」姑姑毫不留戀帶著眾人退出地牢,留下那具尚有餘溫的屍身無人問津。
油燈的火苗微微跳動,將鐵柵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隻只張牙舞爪的猛獸。
衛芙寧從暗處走出來,慢慢走到綠蘿身前。
沉默片刻,她蹲下身,從衣兜里取出一個瓷瓶,掰開綠蘿的嘴將藥水餵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