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救或不救
一刻鐘後,兩人出現在教坊司後巷。
後巷窄而深,兩側高牆擋住了前街的喧囂,只有檐角漏出的燈火在牆頭投下一片昏黃的光。
地上濕漉漉的,是方才春雨留下的痕跡,踩上去鞋底微微打滑。
趙令儀仰頭看著那道比她高出兩倍的院牆,眉心擰成了疙瘩:「可惡,這教坊司裡面是有金子嗎?後院的城牆怎麼修得比淮南宮牆還高?」
阿湘仰頭看了一眼,「娘子,還是算了吧!這牆太高了,您翻不過去的。」
「誰說我翻不過去?」
趙令儀搓了搓手,往後退了兩步,深吸一口氣,雙膝微屈,雙手在身側緩緩抬起……
雖說她學武不用心,但翻個牆應該不在話下。
低沉丹田!
趙令儀甩袖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正欲騰空而起,鞋底踩在濕滑的青磚上,打了半個趔趄,飛身撞向石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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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湘抬腳,身影閃現,以肉盾之姿護住了趙令儀。
月色遮掩,衛芙寧立在牆頭的陰影里,將這一幕盡收眼裡。
趙令儀渾然不知,臉上的表情從自信變成不可置信,又從不可置信變成惱羞成怒。
她扒開阿湘,準備再次運氣。
阿湘趕緊把人拉住:「娘子,求求……」
她話還沒說出口,巷子的另一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伴隨著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郎君,求求您了,還是回去吧?您連半丈高的梯子都跨不過去,萬一摔壞了,老爺會打死我的!」
阿湘:「……」
「噓!」趙令儀一把捂住阿湘的嘴,皺著眉頭循聲看去。
只見一個穿湛藍圓領袍的年輕郎君,正踩在一架半人高的梯子上,雙手扒住牆頭,活像一隻被夾在牆縫裡的壁虎,上不去,下不來。
下面的小廝急得滿頭大汗,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趙令儀愣了片刻,嘴角愉悅地彎了起來。
有梯子都上不去,竟還有人比她更笨。
趙令儀雙手抱胸,大步走上前,仰頭看著掛在牆上的年輕郎君,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喂!你這梯子借給我用用唄~」
年輕郎君冷不丁聽見下面有人,嚇了一跳,手一松,整個人從牆上滑了下來。
小廝嚇得魂飛魄散,伸手去接,兩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年輕郎君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泥,轉身打量趙令儀,眉頭緊皺:「你是何人?」
趙令儀一甩扇子,笑眯眯地說:「你不用管是誰,人海茫茫中大家能在同一天爬牆,就是緣分,梯子借我一下。」
「借梯子?」年輕郎君盯著她打量了一眼,表情古怪,「你一個女娘,夜裡爬教坊司的牆是何意思?」
趙令儀學著他的模樣,先掃視了一番,質問道:「你還說我?你帶著細軟來這後院爬牆是何意?」
年輕郎君不語,重新架好梯子,悶聲吩咐小廝,「扶好。」
小廝一副哭臉,敢怒不敢言。
趙令儀轉頭朝阿湘使了個眼色,「你去扶另一邊。」
阿湘點頭,剛抬腳忽然感應到什麼,側身看向角落。
恰時一陣風過,院內竹影晃動發出沙沙的搖擺聲。
趙令儀扶著正要爬梯,見阿湘沒有反應,小聲嚷道,「阿湘,快過來。」
「來了。」阿湘應了一聲,又換上了一張苦瓜臉,「小姐,求求您,回去吧。」
「閉嘴!」
*
院牆的另一邊,衛芙寧從牆頭翻身落下,轉身往後院走去。
東閣的燈火微醺。
上官宓里抱著一把琵琶坐在窗下,薄紗披帛,鬆鬆地搭在臂彎間,隨著她撥弦的動作輕輕晃動,燭火映著她的側臉,將那本就清冷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暖色。
「吱呀——」
房門被推開,衛芙寧走了進來。
「你怎麼來了?」上官宓眼眸一亮,站起迎上去,目光在衛芙寧臉上停了一瞬:「出什麼事了嗎?」
衛芙寧:「柳教習要讓你接客了。」
上官宓的手頓了一下。
燭火在她臉上跳動,將那雙眼睛映得忽明忽暗。
片刻後,她垂下眼,嘴角彎了彎,輕輕拍了拍衛芙寧的肩膀,淡然道:「既入了這,便沒有清白可言了。從我被發落進教坊司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拖了這麼久,已經是萬幸了。」
「你放心,我能面對的。從前覺得活不下去,是因為沒有念想。但如今有你……不管再艱難,我也能挺過去。」
「誰說要你熬了?」衛芙寧微微傾身,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上官宓的瞳孔驟然放大,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她抬起頭,盯著衛芙寧的眼睛,聲音里滿是不確信:「你說,你要請崔家小國公……給我當恩客?」
「正是……」
不等衛芙寧開口,院外忽然傳來一聲毛骨悚然的嘶吼,「放開我家娘子!我家娘子是……」
驀地,嘶吼聲又戛然而止。
衛芙寧和上官宓對視一眼,轉身走到窗邊。
內院裡燈火通明。
趙令儀玉冠被揭,青絲散落,被一個身穿錦袍的年輕男人從身後箍住。
阿湘被十幾個護圍在牆角,一根木棍正中她的面門,血水頃刻染紅了臉,踉蹌了一下緩緩跪倒在地。
「阿湘!!!」趙令儀尖聲大喊,拼命掙扎,「放開我,我是淮……」
「原來教坊司還有這種節目?」男人酒氣熏天,死死捂住她的嘴巴,調笑道:「女扮男裝?有意思,我喜歡。來,把人給我拖進去。」
「放開……我家……娘子……」
阿湘癱倒在地上,十幾護衛揮動棍棒像在拍打砧板的肉泥,血從指縫間滲出來,她卻不管不顧拼死爬向趙令儀。
「謝璋。」
「淮南縣主!」
閣樓上,衛芙寧和上官宓同時出聲,意識到對方話里的信息,雙方齊齊怔愣。
衛芙寧,「你說她是淮南王的女兒?」
上官宓點頭,「縣主每年都會來京祭祖,我曾與她有過一面之緣,不會認錯。」
衛芙寧,「十幾個護衛對付一個貼身婢女,還屢次打斷主僕倆自報家門,這儼然是知道這位縣主的身份的。」
上官宓皺了皺眉,「知道還敢對縣主動手,必是早有預謀,阿寧?怎麼辦?」
「老熟人了。」衛芙寧勾勾嘴角,「我去會會那蠢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