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起疑


  坤儀殿內,燈火通明。

  皇后端坐在鳳榻之上,手中茶盞剛剛遞到唇邊,便聽見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她眉心微蹙,抬眸望去,只見貼身侍女匆匆入殿,面色不大好看。

  「娘娘。」侍女行至近前,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皇后持盞的手微微一頓,下一瞬,那隻價值連城的越窯青瓷茶盞便從她手中飛出。

  砰得一聲,碎瓷四濺。

  「好一個淮南王府!」

  殿內伺候的宮人齊齊跪了一地,屏息凝神,不敢抬頭。

  侍女是跟隨皇后二十餘年的老人了,非一般親信能比,溫聲安撫:「娘娘息怒,仔細傷了手。」

  「息怒?」皇后冷笑一聲,「打狗還得看主人,淮南王府分明是半點都沒把本宮放在眼裡。」

  侍女重新斟了一杯茶,雙手奉上,「娘娘,區區一個賤民,背後若是沒有人撐腰,哪有這麼大的膽子?奴婢以為淮南王府只怕是對娘娘教導之恩不滿,尋了個由頭故意處置了宮人,他們便是算準了,要讓娘娘吃下這個啞巴虧。」

  「豈有此理!」皇后的目光倏地凌厲起來。

  侍女知道自己說到了點子上,便不再多言,安靜地退後半步,垂手侍立。

  殿內一時寂靜,皇后端起新斟的茶,目光沉沉盯著茶湯里的倒影,良久,開口問道:「淮南王什麼時候回京?」

  侍女:「估摸著還有三日行程。」

  三日。

  淮南王可不是個好性子,若是不能叫淮南王府知難而退,謝趙兩家只怕還有一爭。

  皇后將茶盞擱下,正要說什麼,殿外忽然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太監行色匆匆地跑進來,撲通跪地:「娘娘!大事不好了!東宮出事了!太子殿下要將謝小郡公沉池!」

  「什麼?!」皇后臉色驟變,鳳袍一甩,大步往外走:「備轎!快!」

  一旁的侍女嚇得臉色都白了,一面走一面吩咐左右:「封鎖消息,誰敢走漏半點風聲,杖斃!」

  「是。」坤儀殿的宮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東宮離坤儀殿不算遠,皇后的肩輿一路疾行,穿廊過殿,宮人們遠遠看見鳳駕,紛紛避讓跪伏。

  一路上,皇后心急如焚。

  太子是什麼性子她最是清楚,若是他真下了狠心,謝璋只怕凶多吉少。

  到了東宮門口,肩輿還未停穩,皇后便迫不及待起身,由著侍女攙扶衝進了殿內。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濕潤的水汽。

  東宮的花園修得極為精緻,一池碧水映著月色,本該是寧靜幽雅的景致,此刻卻被池中央的景象襯得詭異森然。

  涼亭里,衛禎斜躺在貴妃榻上,面前的石案上擺著一壺酒,幾碟小菜,自斟自飲,姿態閒適得像在賞月。

  而他身後的花池裡,謝璋被粗麻繩綁住了手腳,頭下腳上倒懸在水面中央。

  池水已經漫過他的口鼻,每一次掙扎都帶出一串氣泡,眼看著就要不行了。

  皇后臉色鐵青,厲聲道:「季無憂,還不住手!」

  季無憂攥著麻繩的另一端,轉頭看向衛禎。

  衛禎慢悠悠飲了一口,這才抬起眼,看向皇后,有些不悅:「母后怎麼來了?」

  皇后深吸一口氣,大步走進涼亭,一把奪過衛禎手中的酒杯,重重擱在石案上,「阿宸,你瘋了?璋兒可是你的表兄,想想你的舅父,若是他知道今日之事該是何等心寒?」

  衛禎眼裡的的笑容淡了幾分,「若非看在舅父的份上,你以為他等得到母后來救?」

  皇后心頭一緊,放柔了語氣,「既是如此,趕緊把人撈上來吧,可別真鬧出什麼事了。」

  池中央,謝璋的身體在繩索的束縛下微微抽搐,掙扎力度越來越弱,濺起的水花也越來越小,

  衛禎垂著眼,指尖在酒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放人。」

  季無憂得了令,手腕打了個旋,下一瞬,謝璋從池中里被打撈了出來,身子一甩,重重摔在涼亭的石階前。

  「砰」的一聲悶響,謝璋像條死魚一樣砸在地上,濕透的衣衫貼緊了身子,頭髮散亂,嘴裡塞著的布巾被甩脫了半截,嗆了滿肚子的池水從口鼻里湧出來,混著泥沙,狼狽至極。

  「你……」

  皇后臉色鐵青,蹲下身,親手去替謝璋鬆綁:「璋兒,你沒事吧?阿宸是跟你鬧著玩的,你別往心裡去。」

  謝璋的雙手一獲自由,立刻撐在地上劇烈咳嗽起來,咳出了好幾口池水,才慢慢抬起頭來。

  那張臉上血色全無,嘴唇發紫,眼眶通紅,分不清是池水還是眼淚。

  「姑姑,」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帶著明顯的顫意,「他要殺我?」

  皇后正要開口安撫,謝璋猛地轉過頭,紅著眼死死盯住涼亭里的衛禎。

  死亡點燃的他的怒火,讓他徹底失去理智。

  謝璋怒道:「衛禎,我阿父為了替你守住江都,從小連看我一眼的時間都沒有!全天下的人都可以說我謝璋混帳!但你衛禎不行!」

  「璋兒!」皇后眼裡隱隱泛過怒氣,「太子是君,不可無禮!」

  衛禎嗤笑了一聲,「你和謝清辭,孤總要找一個出氣,你想清楚了再同孤說話。」

  謝璋眸光僵了一瞬:「關清辭什麼事?」

  衛禎:「趙令儀孤看不上,但不代表你們可以做孤的主。東宮這道門檻,誰進誰出,只能孤說的算。」

  謝璋指尖攥緊,眼神閃躲。

  爺爺原本就因為錯失淮南王府的兵權對他大發雷霆,若是讓他知道,這一切都是他和謝清辭在背後搗亂鬼,他只怕要被削去爵位。

  皇后神色微動,盯著謝璋打量,「璋兒,淮南王府之事阿辭也參與其中?」

  謝璋看了衛禎一眼,低著頭不敢說話。

  皇后氣得險些暈倒,「混帳東西!若非你們,謝家也不至於同淮南王府鬧成這樣,三日後淮南王就回來了,若真叫他抓了把柄,便是陛下也保不住你。」

  謝璋嚇得魂不附體,撲通跪倒在地,「姑姑,那晚之事無人知曉,斷不會……」

  衛禎:「無人知曉?那為何區區一個護院敢和謝家人動手?不是提前知道了趙令儀的身份,還能是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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