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四號娘子
月余前,也就是崔玄聿遇見衛芙寧的那天晚上,一夥賊人在盛安城縱火,趁亂劫獄,殺了守城衛,私闖城門策馬出逃。
恰逢崔玄聿下值歸府,見此事便親率護衛出城擒賊。
那晚,他曾在擁擠踐踏的人潮中,看見過一個白衣女子,那人蒙著一層薄紗,一雙丹鳳眼斜飛若裁雲,瞳色幽邃清冷。
這樣的人,即便藏於流沙礫石之間也一眼可辨,更不要說,在當時那麼混亂的局面下,她卻不受限制,周身似有無形屏障,在人群里進退自如。
崔玄聿當時便察覺出了異樣,從草廬回府後,細思猶覺得不妥,便依著記憶里的模樣畫了一幅肖像丹青命崔箋尋人。
方才衛芙寧說,那位女君救走上官辭意在掌控蘭郡軍,恰巧上官辭被救那日正好與盛安大火重疊,於是他便推斷,賊人殺人出城是為了調虎離山,他們真正的目的是劫獄。
若真如此,他那日在人群中看見的蒙面女子極有可能和綠蘿是一夥的。
崔玄聿原本只是想試探綠蘿,不曾想,竟有了意外的收穫,此人不是同夥,竟是主謀。
綠蘿更是怎麼都沒想到,崔玄聿隨手一掏就拿出女君的畫像,雖是蒙面,但那雙眼睛刻畫得入木三分,只要是見過的都不會認錯。
「你……」她囁嚅著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眼前的人不是她能應對的,多說多錯。
「你以為你什麼都不說,我就沒辦法了?」崔玄聿並不在意,轉身往門口走去。
綠蘿心中更加不安,立馬起身叫住崔玄聿:「你想做什麼?」
崔玄聿腳步微頓,立於門前,側身看著她,「若是你的女君知道你還活著,必然會再來殺你一次,本君守株待兔便可。」
清冷的月光落於眉眼,連著他眸底的光都帶著霜色。
綠蘿眸光一怔,指尖收攏,怒道:「人人都道你是德賢聖人,沒想到竟與東宮亂黨無異?」
「亂黨?」崔玄聿目光平靜,「你的女君便是這樣定義成王敗寇的?看來失了正統教養,這些年她一點長進都沒有。」
「你……」綠蘿滿是詫異,「那妝娘跟你說了?不對!你……你……你認識女君?」
崔玄聿抬眸,望著天上那一輪皎潔的明月,淡淡道:「帝姬一句『民貴君可替』,天下誰能不識君?如今卻能火燒盛安城,人心不過如此。」
說罷,抬步走進了夜幕。
綠蘿看著崔玄聿的背影,眼裡滿是茫然和無措,崔玄聿的話跟妝娘的話如出一轍,他們都覺得是女君錯了。
出了西廂房,崔箋立馬跟上前,「郎君,這刺客如何處置?」
崔玄聿腳步不停,沿著遊廊往正廳方向去,邊走邊道:「將這畫像抄送一份送於清河祖宅,請老國公過目。」
崔箋點頭,神色凝重,「郎君,皇陵那場大火已經過去了十年,此人難不成真是寶凝帝姬?」
崔玄聿,「不管她是誰,先把人找出來再說。先帝忌日在即,她這個時候回京,手段還如此暴烈,非善類所為。」
「是。」
兩人剛轉出月牙門,就看見崔盞蹦蹦跳跳從後院走了出來,他心情甚好,這摸摸花,那踢踢草,好不悠閒。
崔玄聿腳步一頓,立在廊下看著他。
崔箋沒眼看,低頭清咳了一聲。
崔盞抬頭迎上崔玄聿的目光,立馬收起臉上的嬉皮笑臉,表情嚴肅走上前,抱拳行禮,「郎君。」
崔玄聿,「你在這做什麼?」
崔盞往前走了一步,捂著嘴湊上前,小聲道:「郎君,我剛剛偷聽了四號娘子和三號娘子說話,原來她們一早就認識。」
崔玄聿:「四號娘子?」
「昂。」崔盞一本正經伸出手比劃,「草廬瞎眼的婦人是一號,綁架威脅您的舞姬算二號,上官宓三號,今日這個妝娘就是四號。」
一旁的崔箋聽得眉心直跳,這武懵子最近吃熊膽了,竟然敢在郎君面前上躥下跳,看來這次少不了一百鞭了。
崔玄聿,「她們說什麼了?」
「!」崔箋猝不及防地看向崔玄聿,郎君支持崔盞聽壁角?
崔盞又往前湊了一步,「郎君,四號娘子和三號娘子在談論上官辭,尤其四號娘子,叫上官辭叫得可親熱了,一聽關係就不一般。」
崔玄聿眉梢擰了擰,「叫什麼?」
崔盞:「蠢、貨。」
崔玄聿抬了抬眉梢,涼涼看著他。
「!!!」崔箋大驚失色,抬腿蹬向崔盞的屁股,「大膽!竟然對郎君無禮。」
「啊,不是!」崔盞一臉無語,趕緊解釋,「郎君明鑑,我不是說您,我是說四號娘子叫上官辭蠢貨。她們倆聊了小半天,三句不離上官辭,可見這蠢貨不是諷刺,是愛稱啊!」
崔箋皺眉,「什麼亂七八糟的。」
「你懂個屁!」崔盞生怕得罪了崔玄聿,言辭鑿鑿:「郎君您信我,話本里都是這麼寫的,諸如:死鬼、冤家、殺千刀的,這都一個理兒~」
崔玄聿收回目光,轉身,剛走兩步又停下,冷冷道:「崔盞,自去族堂領三十鞭。」
「為……」崔盞看著月下決絕的背影,捂著心口,悲痛萬分,「郎君,我這可都是為了您啊~~郎君!!!」
崔箋上前,木著臉拍了拍崔盞的肩膀,「不作死就不會死。」
崔盞眼看著崔玄聿已經走遠,立馬直起腰,一把拍開崔箋,「你懂個屁,郎君若不在意,怎會聽我說這麼多?三號和四號之中,必有一個目標人物,你那一百兩輸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