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都不是省油的燈


  彼時,太極殿。

  殿中燭火通明,映著滿案堆疊的加急奏摺,紙頁之上儘是全城火情、兵馬馳援、百姓流離的急報。

  元熙帝端坐龍椅,指尖死死按著奏摺邊角,面色鐵青難看,周身氣壓低沉,怒火隱忍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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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府之一身常服,神色淡然立於御階之下,仿若對今夜大亂毫無波瀾。

  殿外內侍高聲通傳:「太子殿下到——」

  衛禎緩步踏入殿內,一身素色常衣,身姿端立,從容上前,規規矩矩行君臣大禮:「兒臣參見父皇。」

  禮畢,他抬眸與身前的謝府之對視,微微頷首:「太傅也在?」

  謝府之抬手作揖:「殿下。」

  元熙帝抬眼看向衛禎:「太子,你來得正好。方才南衙衛上奏,今日順昌車馬行的問題藥材,最早是你的東宮暗衛追查發現,此事當真?」

  「回父皇,確有此事。」衛禎坦然承認。

  元熙帝眸光深沉,緊盯於他,追問道:「這伙私藏禁藥、蓄意作亂的賊人,究竟是何來歷?你又是何時查到的線索?」

  衛禎眸光微轉掃了謝府之一眼,元熙帝會意,沉聲道:「但說無妨。」

  「父皇應當還記得,此前兒臣曾被不明賊人擄至田村。自脫險歸來,兒臣便命東宮暗衛暗中追查擄人賊寇的蹤跡,順藤摸瓜,這才查到了順昌車馬行私藏桐油藥材的隱秘據點。」

  元熙帝語氣凝重:「你的意思是當初擄走你的賊人,與今日私藏禁藥、連夜縱火作亂之人,乃是同一夥?」

  衛禎頷首,篤定應聲:「正是。」

  謝府之掀眸,面無表情打量著衛禎。

  那日衛禎執著於親手抓住女賊,而他心中惦念先帝姬之事便未曾摻和,但據他所知,盜血書的女賊和縱火嫌犯可不是一路人。衛禎不至於連這點探知能力都沒有,怎麼睜著眼睛就敢欺君?

  帝王本就生性多疑,今夜盛安全城大火、亂象叢生,再聯想到田村屢次出事、隱患不斷,一樁樁舊事串聯起來,元熙帝心頭陰霾更重,神色愈發嚴峻冰冷。

  他目光轉向謝府之,沉聲喚道:「謝卿。」

  謝府之收回目光,躬身行禮:「臣在。」

  「朕早前命你徹查挾持太子、禍亂田村的賊人,如今可有半點線索?」元熙帝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與施壓。

  謝府之垂眸,從容應答:「回陛下,臣已有些眉目,只是目前尚無真憑實據,還需費些時日才能奏明。」

  元熙帝眉頭緊蹙,語氣沉怒:「賊人如今已然猖狂到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縱火燒城、禍亂京畿!再多些時日,莫非任由他們步步深耕,來日翻天作亂不成?」

  謝府之:「陛下大可放心,臣可以保證,此後,這賊人再掀不起半點風浪。」

  元熙帝知曉謝府之的手段,見他言辭篤定胸有成竹,心頭怒火稍稍平復,不再苛責追問。

  「既如此,你二人暫且退下。」元熙帝揮了揮手,眼底依舊帶著濃重疲憊與慍怒,「傳朕旨意,召金吾衛、南衙衛統領即刻入殿議事!」

  二人躬身領旨,並肩退出太極殿。

  夜色寒涼,宮道悠長,兩側宮燈搖曳,將二人的影子拉得頎長交錯,周遭宮人內侍盡數垂首避讓,無人敢近。

  一路沉默行至宮門口,四下無人,寂靜無聲。

  衛禎率先打破沉寂,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試探:「太傅究竟查到了什麼底牌,竟敢在父皇面前如此誇下海口?」

  謝府之步子未停,目視前方,不咸不淡地反問道:「殿下與那位女賊,又是何關係?竟然能為她甘犯欺君之罪。」

  衛禎腳步一頓,隨即又恢復如常,面上笑意淡薄:「孤聽不懂太傅在說什麼?」

  謝府之偏過頭來,月光落在他清雋的側臉上,將眼裡的銳利映得分明。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著衛禎:「行刺儲君乃是死罪。殿下今夜在陛下面前故意將擄你之人與縱火之人說成同謀,無非是想把行刺儲君的罪名,順手栽贓到今日縱火那伙人頭上,我說的可對?」

  甬道兩側的宮燈被風吹得搖晃,光影在衛禎臉上明明滅滅。

  他沉默了片刻,嗓音淡了些許:「太傅多慮了。」

  「多慮?」謝府之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卻沒到眼底:「殿下心胸狹隘、睚眥必報,薄情寡義,從不為旁人破例。今日怎得處心積慮為一個謀害你的逆賊公然欺君?」

  「殿下,當真是臣多慮了?」

  衛禎眼底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淡了下去,最後徹底收盡,只剩一雙沉冷的眸子定定看著謝府之。

  他嘴唇微動,還沒來得及開口,謝府之已然轉過身去:「今日再教你一課,沒出師之前,藏好你的尾巴。省得丟人現眼。」

  話音未落,轉身融入了長街的陰影里。

  衛禎立在原地,沉默了好幾息,翻了個白眼,偏過頭,朝不遠處的暗影里揚了揚下巴:「季無憂。」

  樓閣的飛檐下,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滑落下來,單膝落地,身形穩如磐石:「殿下。」

  衛禎負手而立,目光依舊望著謝府之消失的方向,眸光沉沉:「盯著謝家甲士。太傅盯上的這條魚,恐怕來頭不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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