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縱使相逢應不識
槐樹巷。
巷陌寂靜得反常,一道道深色黑影貼著牆根飛速掠過,氣流倏然沉滯,連風聲都變得戰慄。
小屋半扇窗撐開著,日光從窗縫裡擠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道窄窄的光帶。
衛芙寧靜坐窗前,指尖纖細穩斂,正慢條斯理繫緊腕間皮質綁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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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下一瞬,銳利破風之聲驟然炸響。
一支冷鐵箭矢攜著凌厲勁風穿窗而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殘影,直取眉心。
衛芙寧眼皮未抬,倏爾抬手,五指虛扣——
「叮——」
箭簇堪堪停在距她眉心一寸之處,箭尾因兀自被阻,劇烈震顫,嗡嗡銳響不絕。
幾乎同一時刻,屋頂、院門、後窗三面同時發難。
十數道黑衣死士破隙而入,殺氣瞬間裹挾四方,刀光森冷,寒芒鋪展滿屋,封死所有退路。
衛芙寧甩手將箭擲出,射穿當前之人的胸口,身形旋即離窗,靠牆立著的玄鐵長棍順勢落入掌中。
棍風破空,沉猛凜冽!
她不閃不避,長棍橫掃而出,棍身剛硬,砸在刀刃之上,脆響炸裂,震得數人虎口開裂、兵刃脫手。
此時,一人自屋頂俯衝劈刀,衛芙寧沉腰錯步,長棍上挑,借力旋身,棍尾精準撞中對方心口。黑影悶哼一聲,直直倒飛出去,重重砸落地面,再無起身之力。
左右兩側刀影夾擊,她身形如影,貼地翻轉,長棍橫掃豎劈,棍風鎖死周遭所有攻勢,寒芒交錯之間,滿屋刀光盡數被一襲素影破盡,黑影們潰於她棍下方寸,不敢欺身。
戰局瞬息明朗。
衛芙寧並未戀戰,長棍在地上一撐,借力縱身而起,從屋頂那道被破開的洞口翻了出去。
「咻——」
屋瓦在腳下碎裂了幾片,她身形剛剛落定——
又一支箭,從斜對面那座更高的屋頂上射來。
這一箭來勢比方才更快、更准,幾乎是在她翻出屋面的同一瞬間便已經到了面前。
衛芙寧反應極快,長棍一橫,將箭矢格偏,箭尖擦著左臂划過,正中左邊那道舊傷的位置。繃帶被劃開,血瞬間洇透了袖管,順著指尖滴落在瓦片上。
衛芙寧微微蹙眉,抬眸望向射箭的方向。
對面屋頂上,一道蒙面身影保持著放箭的姿勢沒有動。
午後的日光落在那人輪廓上,將那雙黑沉眸中的殺意照得清清楚楚。
衛姿。
衛芙寧站起身,兩人隔著半條巷子的距離對上了目光。
風從槐樹梢頭穿過,將破碎的窗扇和瓦礫殘留的聲響卷向遠處。
衛姿目光卻始終落在衛芙寧身上,反手從箭簍里取出一支冷箭,搭弓:「殺!」
*
槐樹巷外,謝府之的步子忽然停住了。
他抬手,身後列隊行進的甲士也隨之停下,無聲而立。
老槐樹樹冠濃密,枝葉層疊,將半條巷子都籠在一片陰涼之中。謝府之站在樹影邊緣,日光落在他半邊肩頭,明暗交錯之間,他的目光穿過巷子深處的塵埃與碎瓦,直直落在持弓的那道身影上。
屋頂上那兩道身影隔空對峙,其中一人保持著搭弓放箭的姿勢,面紗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果然是你。」
謝府之眼底的冷漠迅速結冰。
他慢慢放下手,虛指點著衛姿,語氣冷冽且厭惡:「殺了她。」
*
小院這邊。
衛姿的箭離弦而出,箭矢裹著日光發出尖銳低鳴朝衛芙寧的方向射去。
衛芙寧正要側身避讓,半空中卻驟然響起第二道嘯鳴。
衛姿的瞳孔猛地一縮,急忙避讓,一支烏羽寒箭已經擦著她的脖頸飛過,箭頭切開她面紗的邊緣,將布料撕開一道裂口。衛姿身形一歪,足下的屋瓦碎裂,整個人從屋頂翻落砸在院牆旁堆放的竹籬笆上,額角被碎瓦劃了一道口子,血沿著鬢角淌下來。
「唔……」衛姿悶哼一聲,強忍渾身鈍痛,單手撐著粗糙泥地勉強抬頭,視線穿透竹籬錯落的縫隙,死死釘在巷口那道清貴挺拔的身影上,眼底驚怒交加。
老槐樹濃蔭蔽日,碎光斑駁錯落
謝府之靜立蔭下,身姿端方如松,深邃眼窩覆著一層化不開的陰翳,眸光冷寂沉沉,辨不出情緒,卻透著迫人的壓迫感。
四目相觸的剎那,衛姿齒間擠出嘶啞冷厲的兩個字:「是你!」
她眼裡的殺意驟然濃烈起來,撐著地面站起身,袖中的短刀已經滑入掌心,指節攥得發白。
謝府之動了動指尖,謝家甲士翻越院牆,刀光齊刷刷朝著衛姿的方向壓過去。
衛芙寧目光在兩個人之間逡巡了一圈,轉身正要退場——
屋頂的瓦縫間又冒出了幾道新的身影,謝家甲士手持諸葛連弩,滿弓待發直直指向她。
「往哪走?」謝府之雙手背負,閒庭信步般走進小院,抬起眼看向衛芙寧:「她活不了,你也一樣。」
衛芙寧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凌厲桀驁的弧度,灼熱烈日光落於她眉眼肩頭,將半邊側臉映得明媚張揚:「可惜,你還沒這本事!」
話落,她足尖猛蹬屋瓦,身形如離弦之箭俯衝而下!
玄鐵長棍拖拽長空,劃破浩蕩罡風,帶出一聲沉如驚雷的風嘯,直直朝著院中的謝府之悍然砸落。
「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