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陷害


  衛姿整顆頭顱被打得猛地偏側過去,轉瞬間,半邊臉頰便腫起一團紅印,可衛姿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爬滿歲月痕跡的桃花眼裡只有震驚和不知所措。

  她看著女君長大,事事籌謀、忠心不二,女君待她也與旁人不同,哪怕她漏殺綠蘿險些釀成大禍,女君也不曾有半分苛責,如今,竟然為了衛芙寧,當眾掌摑。

  這一巴掌,讓衛姿有些懵。

  待命的暗衛們從未見過女君如此大怒,齊齊垂首,不敢聲張。

  女君眼底沒有半分溫情,目光平靜看著衛姿:「孤的命令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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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姿垂落眉眼,膝蓋彎曲,跪入泥濘之中:「營救衛芙寧。」

  她嗓音微啞,情緒難辨。

  女君:「姑姑按兵不動,是要抗命?」

  衛姿心口發窒,緩緩閉上眼睛,俯身叩首:「臣不敢。」

  女君沉默數息,眼中戾氣散了幾分,彎腰扶住衛姿的小臂,將她從地上託了起來。

  「姑姑。」她輕聲開口,聲音清淡至極,「孤不是小孩了,姑姑也不要再把孤當小孩。」

  衛姿心頭酸澀翻湧,腰身躬得更低:「是,臣謹記殿下教誨。」

  「快!大家快跟上!!!」

  忽然,遠處斷雲峽方向,傳來一陣慌亂嘶啞的呼喊,那聲音穿透層層雨霧,破碎又急促。

  女君抬眸,偏頭望向斷雲峽出口的朦朧山道。

  只見數道身著鮮艷禮制官服的身影,狼狽衝出峽口迷霧,正是今日隨行記錄祭典始末的史官一行人。

  他們衣衫濕透、髮髻散亂,渾身沾滿泥水血點,神色驚懼倉皇,深一腳淺一腳在濕滑山道上狂奔,口中不停嘶喊:「快逃!快離開斷雲峽!山崩遇襲!速速傳報盛安!」

  衛姿迅速收斂神色,站起身,走近女君身側:「殿下,有人逃出來了。」

  這些史官若活著回京,定然會將斷雲峽事變的消息傳回皇城,裴元晦和夏侯斥定然會不惜一切代價率兵救人。

  雨風吹拂女君素白衣袍,獵獵作響。

  她眼底最後一絲溫涼褪去,神色冷漠:「殺了。」

  今日之局,外人不可入。

  *

  盛安城,文華殿。

  今日為先帝陵祭大典既定吉日,百官早朝罷朝後,盡數齊聚此處候禮,靜待鎮國公主祭陵歸城,大典收官。

  殿外滂沱雨勢席捲整座皇城,電閃雷鳴轟嘯不絕,明明白晝,卻暗沉堪比深夜。

  謝坤攜一眾謝氏黨羽安坐席間,朝臣們清談品茶,愜意自在。

  右側屏風之後,崔紹先與一眾中立老臣圍坐閒談、對弈消遣,一派置身事外的從容氣度。

  忽然,殿外半空一聲哀鳴,有人狼狽不堪衝出人群,一隻腳剛跨出門檻,就被茶杯砸中摔倒在地,緊接著又被拖進了人群繼續毆打。

  「救……救……命……」

  崔延見此情況,用袖袍遮住眼睛,轉身繞過屏風,俯身低喚:「父親。」

  崔紹先盯著眼前的棋局,神色從容:「外頭喧譁吵鬧,出了何事?」

  崔延氣息微亂:「裴老學士見天降暴雨,氣急攻心,當場怒斥欽天監與司天監兩位主事擇時不慎、貽誤大典。兩位大人不服,爭執了幾句,裴學士便動了手。」

  「如今二人已然暈厥,人事不省,被宮人內侍抬下去醫治了。」

  聞言,一位老學士轉頭望向殿外,輕嘆一聲,感慨道:「欽天監素來精研天象、核定吉時,偏偏擇此風雨肆虐之日行陵祭大典,也難怪裴老學士氣急發難。」

  崔紹先不緊不慢落下棋子,語氣淡然:「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不過一場暴雨罷了,若是連這點風波都闖不過,也擔不起身上承載的氣運。」

  裴元晦若連這點道理都看不穿,往後還有的是氣受。

  「老國公所言極是。」周遭一眾中立朝臣紛紛點頭附和。

  「父親。」崔延神情焦灼,清咳了一聲拽了拽崔紹先的袖擺,捂著嘴小聲道:「方才我去中書省打探過了,閻尚書說,錦卿今日自請隨行,一同前往九嵕皇陵了。」

  崔紹先神色微怔,瞬間沒了指點江山的淡然,眸色微沉,壓著火低斥道:「他去皇陵做什麼?」

  崔延腦子裡莫名閃過今早出門前的一幕:妻子還拉著崔玄聿的手殷切叮囑:「我兒記住,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切記跟著殿下,這生死羈絆的感情就來了。」

  他只覺命苦,按著太陽穴,支吾了半天,含糊道:「去散心。」

  「……」崔紹先面無表情盯著崔延看了整整三秒,才憋出兩個字:「胡鬧!」

  隨即拂袖起身,劈開人群往角落走去。

  崔延連忙快步跟上,貼在崔紹先耳側低聲道:「父親,欽天監世代精研天象,斷無算不出中秋驟雨的道理。陛下欽定中秋祭祖,只怕另有蹊蹺。」

  崔紹先望著窗外漫天滂沱暴雨,心緒翻湧。

  以老國公的城府眼界,怎麼會看不出這局君臣博弈的戲碼?不外乎是想置身事外,明哲保身。可如今崔玄聿深陷局中,崔家便也不能袖手旁觀了。

  「真是孽債。」

  崔紹先氣得腦仁疼,卻還是不得不退步:「傳家主令,令崔盞、崔箋即刻率領崔家精銳親衛,輕裝快馬奔赴九嵕山皇陵,不計一切代價,務必保錦卿平安歸來!」

  「是。」崔延應下。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整齊的甲葉相撞之聲,一眾身著玄色鐵甲的金吾衛列隊而入。

  原本閒談低語的朝臣瞬間噤聲,紛紛側目,神色驚疑不定。

  謝坤原本含笑說話,笑容瞬間凝固,抬手指著領頭的內侍:「大膽!金吾衛為何人持械闖宮?」

  內侍大步上前,先對著滿殿百官躬身一揖,隨即轉身看著裴元晦,姿態恭順:「太醫署傳來消息,欽天監和司天監兩位大人重傷昏厥施救無效,已經歸西。」

  「什麼?!」

  此言一出,滿殿朝臣譁然。

  一眾先帝舊臣更是震怒難平,紛紛出聲辯駁:「絕無可能!裴大人不過當庭斥責、輕微推搡,二人被內侍監抬走之時,氣息平穩、神志清醒,分明安然無事!」

  「分明是太醫署刻意羅織罪名、血口噴人!此事絕對有詐!」

  群情激憤之際,裴元晦緩緩抬手。

  簡簡單單一個動作,身後所有呵斥爭執瞬間戛然而止,滿殿重歸寂靜。

  裴元晦眉眼溫然,身姿挺拔如松,不卑不亢:「陛下何意?」

  內侍垂首躬身,語氣恭順:「陛下有旨,請裴大人即刻移步紫宸殿,當面問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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