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直面火海
九嵕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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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勢滂沱不休,漫天雨霧沉沉瀰漫,將連綿群山籠罩在一片朦朧灰白之中。
山路本就崎嶇險峻,經連日暴雨沖刷,泥土鬆軟濕滑,崖邊碎石不斷滾落,腳下泥濘深陷,每一步前行都格外艱難。
夏侯斥一身玄色征衣盡數濕透,揮舞長刀劈開路旁叢生的濕枝野草,回頭看向身後的將士們,聲線沉厲鏗鏘:「全軍緊跟隊伍,提速疾行,不得延誤!」
身後數百北境精銳緊隨其後,甲葉沾水,步履輕疾。
「轟隆——」
山峽內的餘震隔空傳來,山道地面微微顫動,碎石從崖壁上簌簌滾落。
「快看那!斷雲峽著火了——」
不知是誰先喊出來的,整支神策軍同時頓住了腳步,無數道目光穿透雨幕望向那座峽谷的方向。
峽谷上空,黑煙翻湧,明火隱現,山體崩塌與雷火交織在一起,原本被雨霧籠罩的山谷瞬間被燒成了一座巨大的、冒著煙的熔爐。
夏侯斥立在隊伍最前方,獨眼死死盯著那片吞天的黑霧。火光照在那張被風霜刻滿了溝壑的臉上,連同臉上的驚駭也無所遁形。
殿下一定是出事了!
夏侯斥心中那點殘存的僥倖徹底沒了,他猛地回神,振臂嘶喊:「全軍加快行程!誤時者,斬!」
「得令!」
身後數千北境軍齊齊應喝,隊伍的行軍速度又提了幾分,甲冑在顛簸中碰撞出鏗鏘的聲響,在雨幕里傳得很遠。
忽然,前方探路的斥候策馬折返,遠遠便喊了一聲:「將軍!前面有人攔路!」
荒山野嶺,林間半道上哪來的人?
夏侯斥眉頭一擰,抬手止住後隊,親自上前察看。
只見前方的山道拐角處,一個渾身泥濘的身影孤零零地立在路中央。那人衣裳濕透了,貼在身上,頭髮散亂地垂在額前,嘴唇凍得發紫,看見夏侯斥疾步而來的那一瞬,迫不及待衝上前見禮:
「南衙衛衙役沈渡,參見夏侯將軍。」
夏侯斥離京十年,與盛安衙門並無交情。
他獨眼微眯,目光從沈渡那張被雨水泡得發白的臉上掃到他那雙布滿泥痕的手,眼神冷凝:「你是追蹤神策軍而來?」
沈渡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姿態謙卑:「不敢欺瞞將軍,卑職的確是一路追蹤而來,幸而終於與將軍遇上了。卑職奉寶凝殿下之名,請將軍繞道九嵕山,折回盛安,不可再入斷雲峽。」
夏侯斥眸光微沉,心底疑竇叢生,卻很快壓下翻湧心緒,沉穩道:「你口稱奉殿下之命,可有信物佐證?」
沈渡搖了搖頭,抬起頭直視夏侯斥的目光:「卑職沒有憑證,只有殿下讓卑職帶給將軍的一句話。是真是假,全由將軍自行判斷。」
夏侯斥凝視著他肅穆的神色,沉聲道:「說來。」
沈渡雙膝跪地,腰身深深彎下去,擲地有聲:「殿下說,忠臣也者,能納善於君,不能與君陷於難。望將軍三思。」
*
斷雲峽,灘涂河道。
山火已然燎原,勢如吞天。
漫天濃煙滾滾翻湧,嗆得人肺腑刺痛,細碎黑灰火星漫天飛舞,遮蔽了整片視野,天地間只剩一片渾濁的灰紅。
河道旁的高石台上,馬英安然坐於一把黑漆交叉圈椅之上,指尖捏著一方精緻鎏金絲帕,細細擦拭著掌心那隻代表至高權力的金魚袋。
他身側,一列死士整齊肅立,鐵甲寒刃、裝備精良。
黑衣親衛打探而歸,垂首沉聲稟報:「大人,谷口有動靜,大批人影正往河道方向而來。」
馬英擦拭錦袋的指尖微微一頓,眯起狹長眼眸,望向谷口方向:「哦?竟還來了不少人。」
「來得正好。」他緩緩起身,從親衛手中接過陌刀,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冷笑:「我倒要看看,這絕境之地,她還能往哪逃?」
眼下,斷雲峽群山起火,陸路盡數被火海封死,無論衛芙寧是想自行突圍,還是東宮衛禎派人馳援,最終都只能被逼至這處河道渡口。
馬英布下此局,就是為了瓮中捉鱉。
「閹狗!」
不曾想,火海之中忽然響起一聲清冽暴喝!
黑霧閃現一道人影,衛芙寧從天而降,白刃折光對著馬英面門直直劈下。
刀勢凜冽霸道,裹挾著焚山熱風,不留半分餘地。
馬英臉色驟然大變,眼底陰狠瞬間被驚懼取代,不及多想,雙手緊握陌刀,倉促橫刀格擋!
「叮——!」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炸響,凌厲勁氣四散炸開,捲起滿地黑灰碎末,狂風席捲四野。
衛芙寧借反衝之力,身形輕盈騰空後翻,一身紅衣翩然落地,身後是萬丈火海。
而馬英被這勢如破竹的一刀震得氣血翻湧,身形連連後退數步,連心愛的金魚袋都未曾護住,跌落泥濘。
「你……」他眼底瞬間染滿猩紅,神色猙獰扭曲,厲聲尖吼:「給我殺!!誰能摘下帝女人頭,封侯拜相,賞金萬兩!」
……